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枯荣大师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六卷泛黄的帛书,帛书用上好的绢帛制成,虽然历经百年,依然保存完好,只是边角有些磨损,透出岁月的气息。
枯荣大师走到沈清砚面前,将帛书放在桌上。
“这就是六脉神剑的图谱,公子既然只是在此观看,贫僧便放心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心里却多了几分释然。
因为他已经想通了,反正只是看看剑谱而已,对天龙寺又没什么实际上的损失。但要是不给对方看的话,那天龙寺估计就要灭门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也不客气,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帛书,慢慢展开。
帛书上画着一幅幅人体经脉图,线条精细,标注清晰。
每一幅图都配有小字注解,笔迹古拙,显然是前代高僧的手笔。图上的人体模型经脉分明,六条脉线从丹田出发,沿着手臂一路延伸至指尖,每一处穴道都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沈清砚看得极慢,一幅图一幅图地端详,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他的目光在经脉线路上缓缓移动,左手伸出来,指尖虚虚地在空中比划,仿佛在用自己的身体验证图谱上的路线。
他的左手拇指在空中轻轻一推,模拟少商剑的出剑之势。
食指一曲一伸,试商阳剑的运功之法。中指微弹,感受中冲剑的内力走向;无名指暗暗运力,体会关冲剑的发力技巧。小指轻轻一挑,揣摩少冲剑的细微变化。先是右手,再是左手,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枯荣大师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怕自己的呼吸声打扰了这个年轻人的参悟。
他看着沈清砚专注的神情,心中暗暗惊异。
这年轻人竟有如此定力。
面对这等绝世武学,常人早已急不可耐,恨不得一口气全部看完。可他不急不躁,从容参悟,像是品茶一样,一口一口地细品,不急不缓。
这种心性,这种定力,枯荣大师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几个人有。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第一次见到六脉神剑图谱的情景。
那时候他心跳加速,手都在发抖,恨不得把图谱上的每一个字都吞进肚子里。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枯荣大师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如此心性,江湖上的那些传,恐怕还是低估了他。
沈清砚看了很久。
一卷,两卷,三卷……他逐卷翻阅,每一卷都要看上一盏茶的功夫。
月光从窗外移到了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了墙上。禅房里的蜡烛烧了半截,烛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烛台上,凝结成白色的硬块。
六脉神剑的玄妙,在于它将内力化为无形剑气,从六根手指的指尖激射而出。
右手大拇指少商剑,剑气刚猛,如巨斧开山。右手食指商阳剑,剑气灵动,如游龙穿梭。右手中指中冲剑,剑气雄浑,如大江奔流。右手无名指关冲剑,剑气犀利,如利刃削竹。
右手小指少冲剑,剑气轻灵,如飞燕掠水。左手小指少泽剑,剑气变幻,如云雾缥缈。
六路剑法各有所长,互相配合,便能组成一套密不透风的剑阵。剑气无形无影,伤人于百步之外,对手连看都看不见,更别说躲避了。
沈清砚一遍看下来,心中已经有了大概轮廓。
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
“大师,六脉神剑与一阳指,究竟有何区别?江湖上都说六脉神剑是一阳指的进阶,但我看这图谱,似乎远不止如此。”
枯荣大师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沉吟片刻,他如实答道。
“公子所不差。一阳指乃我大理段氏家传绝学,以指力隔空点穴,伤人于数丈之外。一阳指修至一品,指力可及三丈,点穴解穴,无不如意。但一阳指再强,终究是‘指’,是以内力凝聚于指尖,形成一股劲力射出,其形可见,其迹可循。”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帛书,续道。
“而六脉神剑不同。它不是一阳指的进阶那么简单,而是一门更加全面、完善的武功。六脉神剑是将内力转化为真正的‘剑’,以经脉为剑鞘,以指尖为剑锋,将内力凝聚成无形剑气射出。”
“这剑气有质无形,快如闪电,锐不可当,百步之内可取人性命。更难得的是,六脉齐运,左手右手交替出击,可以同时发出多道剑气,形成剑网,让对手无处可逃。”
“一阳指责一‘点’,讲究的是精准;六脉神剑重一‘线’,讲究的是凌厉。一阳指是敲门砖,六脉神剑才是登堂入室。打个比方,一阳指如同一个神箭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而六脉神剑则是一把无形的连弩,一次可以射出数箭,且箭箭致命。若不修一阳指至大成,内力不足以支撑六脉神剑的消耗。但即便修成了六脉神剑,一阳指也并非无用,二者相辅相成,各有妙用。”
沈清砚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竹林,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满足。
“果然精妙。”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将帛书一卷一卷合上,轻轻放回桌上,推回枯荣大师面前,动作轻柔而郑重。
“看完了,多谢大师。”
枯荣大师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就……看完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砚。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六卷图谱,上百幅经脉图,上万字的注解,就这么看完了?
他当年第一次参悟六脉神剑时,光是理解第一卷就花了整整三天。就算这个年轻人天资过人,也不至于快到这种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