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阁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铜门，高约一丈，宽约五尺，门上铸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

那些纹路以某种古篆为底，盘绕勾连成一座巨大的阵法图案，灵光在其中流转不息，如同活的经络一般忽明忽暗。

沈清砚只看了一眼便辨认出来，那是一座感应阵，能将开门之人的修为、身份、是否携带违禁之物等信息在瞬间传递给镇阁长老。

门前站着两个守卫弟子，都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一左一右分立在门两侧。

两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身姿挺拔，腰佩长剑，剑鞘上的灵石散发着温润的灵光。左边的守卫浓眉大眼，目光如炬，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一个从门里走出来的弟子。

右边的守卫瘦长脸，面无表情，双手抱在胸前，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手肘。

沈清砚走过去时，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左边的守卫先打量了他的衣着，灰色外门弟子服，洗得有些发白，衣摆下角沾了一点泥渍。

又感知了一下他的气息，炼气七层，灵力平稳但称不上充盈，典型的熬资历熬上来的老弟子。

他的目光在沈清砚脸上多停了一瞬，大约是在判断这人有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很快便移开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右边的守卫甚至连打量都懒得打量，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便收回去继续望着远处的山雾。

这样的外门弟子他们见得多了，天天都有几十个来第一层、第二层借阅功法，修为低、贡献少、翻不了什么浪花，不值得在意。

沈清砚走到门前，从腰间解下外门弟子的令牌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边缘磨得圆润光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灵力印记已经有些淡了，显然是用了许多年的旧物。

左边的守卫接过令牌，转身在门旁的阵法石上贴了一下。

那块阵法石是一块浑圆的青玉，表面光洁如镜，令牌贴上的一瞬间，石面上漾开一圈波纹，随即浮现出一行小字。

“沈立，外门弟子，贡献点一千八百三十五。”

守卫随意扫了一眼，便将令牌递还给他，面无表情地说。

“外门弟子可在第一层、第二层查阅功法。兑换功法秘术需消耗贡献点，具体数目在玉简旁有标注。”

“另外，选定功法后需兑换方可细阅，若要兑换，去里面找柜台执事。三层以上非筑基期弟子不得入内，不得在阁内高声喧哗，不得损坏玉简，不得抄录外传。违者按宗门律例处置。”

他这番话显然说了无数遍，语速极快，语气平板，像背书一样一字不差地倒了出来。说完便不再看沈清砚，侧身让开了门。

沈清砚点了点头，将令牌重新系回腰间，伸手推开那两扇厚重的铜门。

门比想象的更重。铜门至少有千斤，但门轴处刻着减重法阵，他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也能推得动。

门扇缓缓向两侧分开时，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声，门上的阵法纹路随着门的开启而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沈清砚迈步跨过门槛，身后的铜门缓缓合拢，将山风和铜铃声一并隔在了外面。

万法阁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得多。

他第一脚踏进去时，便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那些灵气从四壁书架上的玉简中逸散出来，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呼吸之间便能感觉到灵力在肺腑中流转。

第一层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高约三丈，顶部穹隆形如倒扣的巨碗，穹顶上刻着一幅星图，日月星辰的位置按照某种阵法排列，隐约有灵光在星位之间游走。

四壁全是书架，书架高达两丈有余，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玉简。

那些玉简长短不一，颜色各异，有青色的、白色的、赤色的、墨色的，在室内灵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乍一看去，整面墙壁都是五光十色的玉石。

大厅中央摆着几排长桌，桌上也放着玉简，每一枚玉简旁边都有一块小木牌，木牌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功法的名称、等级和兑换所需的贡献点。

桌边散落着十几把木椅，有些椅子上坐着弟子，正低头翻看玉简，眉头微蹙，显然正在斟酌要不要花贡献兑换。

大厅里有十几个弟子，大多是外门弟子，穿着和沈清砚一样的灰色衣衫，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

那些内门弟子穿着青色的内门弟子服，腰间令牌的颜色也不一样，他们通常不会在第一层停留太久，至多在书架前站一站，随手翻两枚玉简便放回去，然后径直走向大厅角落里的楼梯，沿着石阶往更高层走去。

沈清砚没有急着上楼。

他先在第一层慢慢转了一圈。

步履从容，面色平静，像一个初次来到万法阁的外门弟子，带着新鲜和好奇东看看西摸摸。他走到第一排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枚青色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的内容立刻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前面是功法的介绍和修炼条件，大意是讲这部《清风引气诀》适合木灵根和水灵根的炼气期弟子修习，以平稳绵长为要，灵气运转周天缓慢但不易走火入魔。

再往后则是具体的修炼方法和口诀，但那些内容被一层禁制挡住了。

沈清砚的“视线”里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东西，只能勉强分辨出字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文字内容。

禁制不算太强。沈清砚评估了一下，大约相当于筑基初期的神识强度，寻常筑基期弟子若是愿意花费功夫，用神识反复冲击，也能强行破解开来。

但破解之后阵法中会留下记录，被执事长老查到，轻则扣罚贡献、逐出万法阁数月不得入内，重则直接逐出师门。

普通弟子没人敢冒这个险。

对沈清砚来说，这层禁制却形同虚设。

他的神识是仙人级别的，虽然被这具肉身的修为压制得只能发挥出一小部分，但“质”摆在那里。

打个比方，筑基期的神识是一把铁刀，金丹期的是一把钢刀，元婴期的是一把精钢宝刀，而他的神识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哪怕只能使出百分之一的力气，削铁如泥的本事也不会变。

万法阁的禁制充其量是元婴期的水准，而且只是从元婴功法中衍生出的防护手段，并非真正的元婴大能亲手布置。

这就好比一个小孩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告诉大人“你不能越过”，大人当然不会在意。

沈清砚将神识凝成一线，极细极轻，如同一根银针。

他没有急于穿刺，而是先用神识感知了一下禁制的纹理，找到了灵力流转最薄弱处的一处节点，然后悄无声息地“刺“了进去。

没有任何阻碍。

那层禁制在他面前像一层薄纸，神识轻轻一触便穿了过去，甚至连禁制本身的灵力流转都没有被打乱分毫。

玉简中的所有内容，从修炼方法到口诀心法，从注意事项到突破心得，全部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他甚至能“看“到玉简中附着的一缕极淡的神识印记，那是当初录入功法的前辈留下的，带着一种沉静的、古老的韵味。

沈清砚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他神色平静地放下手中的青色玉简，又拿起旁边的一枚赤色玉简，同样探入神识，“阅读“完毕后又放下，再拿起下一枚。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在书架间游走，偶尔拿起一枚玉简看看，偶尔在桌前坐下翻两页，和寻常来万法阁翻阅功法的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的神识却像一张无形的、铺天盖地的巨网，在他从容的外表之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那神识从眉心探出，比发丝还细，比风还轻，从一枚玉简移到另一枚玉简，穿过禁制，扫过内容，然后分门别类地归入识海之中。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枚玉简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若是有人在旁边仔细观察，会觉得他只是在粗粗浏览功法介绍，觉得不合适便换下一枚，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层所有的功法秘术，不论是那些不入流的入门吐纳法，还是一般的灵植培育术、基础符箓制法，都被他看了个遍，记了个全。

他将那些内容在识海中整理成一份清晰的目录，分为吐纳心法、法术秘籍、丹道基础、符箓初阶、阵道入门等几个大类，每一类下又按灵力属性和难度等级细细区分。

等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像一个看了太久书的普通弟子那样揉揉眉心，然后朝着大厅角落的楼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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