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落幕,夕阳将演武场染成一片橘红。
沈清砚走下擂台时,周围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有敬畏,有好奇,有嫉妒,有探究,唯独没有了曾经的轻视。一个外门弟子,从炼气七层一路逆袭,击败了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林逸,夺得大比第一。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落云宗。
高台上,几位金丹长老正在低声交谈。
白发长老捋着胡须,目光落在沈清砚身上,眼中满是欣赏:“这个沈立,剑道天赋不在林逸之下。青元剑诀大成,炼气九层领悟剑意,还能施展小青元剑阵……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中年女长老微微点头:“他的根基打得扎实,战斗经验也远超同龄人。不过,他的灵根只是三灵根,日后修炼速度恐怕会慢下来。”
灰袍长老笑了笑:“灵根固然重要,但剑修一道,更重悟性。他能在炼气期领悟剑意,这份悟性,比什么灵根都珍贵。”
掌门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长老都安静了下来。
“此子,可入真传。”
众长老面面相觑。
真传弟子,那是宗门最核心的弟子,待遇远超内门,直接由太上长老或掌门亲自教导。
落云宗立派八千年,真传弟子从未超过十人。
一个外门弟子,刚拿到大比第一,就直接晋升真传?
这在宗门历史上也是罕见的。
白发长老沉吟道:“掌门,是不是先让他入内门观察一段时间?”
掌门摇了摇头:“不用。他的实力和潜力,足够了。”
他顿了顿。
“让他明天来见我。”
当晚,沈清砚的洞府门口挤满了人。
有来道贺的,有来攀交情的,有来打听他修炼心得的,还有几个大胆的女修,借着送丹药的名义,在门口徘徊不去。
沈清砚一概不见,门上“闭关中”的符篆换了新的,将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五把飞剑,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这些飞剑是他用贡献点从万法阁兑换的制式法器,一阶上品,品质一般,但布成小青元剑阵后,威力足以匹敌筑基初期。对现在的他来说,够用了。
当然,他乾坤镜里还躺着天仙级别的法宝,只是现在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
他将飞剑收回储物袋,闭上眼睛,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
落云峰深处那道若有若无的元婴气息还在沉睡。
掌门和几位金丹长老的气息各归其位。外门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还在讨论今天的大比。
一切如常。
沈清砚嘴角微微弯起。
大比第一,真传弟子,日后倒是自由多了。等彻底搞定了落云宗,再找机会慢慢收服其他宗门。
以前是为了当皇帝打天下,如今是为了修仙要打天下,还真有点怀念。
次日清晨,任务堂门口再次人头攒动。
外门大比前十的奖励名单,一大早就贴在了告示栏上。红纸黑字,灵光流转,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令人眼红的数字。
“第一名,沈立。晋升真传弟子,赏上品筑基丹一枚,二阶下品飞剑一把,万法阁三层功法任选一部。”
有人念出声来,声音里满是羡慕。
“真传弟子!一步登天啊!”
“第二名,林逸。晋升内门弟子,赏上品筑基丹一枚,一阶极品飞剑一把,万法阁二层功法任选一部。”
内门弟子虽然不如真传,但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已经是鲤鱼跃龙门了。
第三名周铁山,晋升内门弟子,中品筑基丹一枚,一阶上品法器一件,万法阁二层功法任选一部。第四名苏婉清,第五名吴天,第六名南宫月,第七名李飞羽……前十名的奖励依次递减,但每一个都足以让普通外门弟子眼红到失眠。
人群中,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些押对了宝的弟子眉开眼笑,盘算着能从盘口里分到多少灵石。押错了的则垂头丧气,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但最惨的,不是他们。
宗门偏僻角落的一处洞府中,内门弟子张谦瘫坐在石凳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面前摆着一只空荡荡的储物袋,袋口朝下,连一颗灵石都倒不出来了。他昨天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今天就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不,比穷光蛋还不如,他还欠着别人几十万灵石。
“怎么会……怎么会输呢?”
张谦喃喃自语,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仿佛疼痛能让他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林逸怎么会输?那个天生剑心、被剑峰峰主亲自看中、内定为真传弟子的林逸,怎么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
他想起半个月前,师尊剑峰峰主私下对他说的话:“林逸此子,剑道天赋百年难遇。这一次外门大比,他夺魁是十拿九稳的事。你若有时间,不妨去看看此次大比。”
师尊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他说十拿九稳,那就是十拿九稳。
张谦信了,把自己攒了十几年的全部身家,十三万灵石,一股脑押了上去。
十三万灵石,对于一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来说,已经是省吃俭用、东拼西凑才攒下的全部家当了。
可他觉得还不够。三万灵石,赢了也才翻一倍。他要赚更多。
他开始四处借钱,师兄弟、朋友、甚至点头之交,能开口的都开口了。
好在他素日里口碑不错,又是剑峰峰主的弟子,大家多少给些面子,零零总总又凑了七万灵石。
二十万灵石,全部押了林逸夺魁。
按照盘口一赔一点五的赔率,赢了就是三十万灵石,净赚十万。
他连还完债后怎么花那笔钱都想好了。
然后,沈立赢了。
张谦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洞府的。
他只记得擂台上那五把飞剑同时飞出的瞬间,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逸跪下的那一刻,他觉得天都塌了。
他知道师尊不会骗他,师尊的判断没有错,林逸确实强,强到足以碾压外门任何弟子。但沈立更强,强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判。这不是师尊的错,是他的命。
输了灵石也就罢了,大不了重头再来。
可他借的那些灵石,不是小数目。七万灵石,其中五万是找几个交好的师兄弟借的,人家信任他,没要抵押,也没要高利息。
另外两万,是他找了宗门外的地下钱庄借的,月息一分,三个月内还清,否则利息翻倍。地下钱庄背后有金丹期散修坐镇,手段狠辣,从不讲情面。
他一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根本惹不起。
张谦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跟师兄弟们说“等赢了钱请你们喝酒”,想起借钱时拍着胸脯说“放心,林逸肯定赢”,想起盘口老板看他的眼神,那种看冤大头的眼神,他当时以为是嫉妒,现在才知道是同情。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
他喃喃自语,可怎么也想不出“绝”字后面还能有什么路。
宗门外,千里之遥,青玄坊市。
青玄坊市是苍梧域最大的散修交易市场之一,方圆数十里,店铺林立,修士云集。
这里归落云宗管辖,但却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消息灵通,鱼龙混杂。
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有人在这里倾家荡产。
坊市深处有一条幽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口没有挂任何匾额,看起来与普通民居无异。只有偶尔进出的人才知道,这里是一处隐秘的消息中转站,也是高利贷的放贷窝点。
此刻,院中的石桌前,一个黑袍修士正盘膝而坐,手中把玩着一枚传讯玉简。
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狭长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两颗寒星,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
他的黑袍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乍一看与寻常散修的衣袍毫无区别,这是潜伏者最基本的素养,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标记都不能带在身上。
只有将黑袍翻过来,才能在夹层中看到暗银色的纹路,那是幽冥宗的标志。
当然,这层标志永远不会示人,只有在回宗复命时才会展露。
幽冥宗,苍梧域以北的魔道大宗,与落云宗相邻,是数万年的死对头。
两宗界域接壤,灵脉交错,从立宗之日起便摩擦不断。
落云宗以正道自居,门规森严,讲究仁义礼智信。幽冥宗则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些年来,两宗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小规模的冲突几乎年年都有。
幽冥宗一直想吞并落云宗的灵脉和地盘,将触角伸向苍梧域腹地,只是落云宗根基深厚,元婴期太上长老坐镇,又有其他正道宗门相互策应,幽冥宗始终未能如愿。
但他们的野心从未消散,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黑袍修士将神识探入玉简,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指甲划过砂纸。
“原本只是想要借此机会收个棋子,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他放下玉简,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落云宗外门大比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坊市。
一个炼气九层的外门弟子,击败了天生剑心的林逸,夺得了大比第一。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条大新闻。但黑袍修士在意的不是胜负,而是过程。
沈立暴露的每一张底牌,青元剑诀大成、炼气九层、剑意、小青元剑阵,都让他对这个人的评价一升再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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