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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再遇云清

那些功法秘术的修炼思路在他识海中缓缓流转。从万象楼拿到的功法中,有一部《百宝熔身诀》,这是王家炼器谱系中一门极高深的炼体法门,核心思路是将修士的身体当作法器来淬炼,用炼制法器的手法反复锤炼筋骨皮肉,最终达到肉身如法器般坚不可摧的境界。这门功法与他已有的《琉璃金身诀》残篇在碰撞中产生着新的融合可能,《琉璃金身诀》走的是纯粹的佛门炼体路线,刚猛有余而韧性不足。《百宝熔身诀》则在刚猛之外增加了一层材料学的精密控制,两者结合,恰好能弥补《琉璃金身诀》残篇中缺失的那一部分韧性法门。

还有一部《梦游神诀》,这是赵家某位先祖的私藏,专门修炼神识的功法,核心在于让修士在睡眠状态下依然保持神识的清醒和运转,等于每天比别人多出一倍的神识修炼时间。沈清砚之前最缺的就是神识方面的修炼法门,他仙人级的神识虽然强大,但那是境界带来的,不是修炼出来的,在精细控制和神识攻防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部《梦游神诀》填补了这块空白。

而那些情报,也在逐一落地。北边那座挂着玄色幡旗的楼阁,幡旗上绣着一柄铁锤和一团火焰的图案,是王家炼器师公会的标志,是王家设在玉京城的法器总铺。万象楼的情报显示,王家在玉京城共有六间法器铺,这间总铺是最大的一间,铺子后面连着王家的内部炼器坊,常年有两位王家元婴初期的炼器师坐镇。他的神识扫过那座楼阁时,能感觉到楼后面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锤击声和灵力波动,那是炼器坊正在开工。

街角那间门面不大但门前排着长队的药铺,门匾上写着“林家百草堂”五个字,字迹端正儒雅,门前的队伍从店铺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子口。万象楼的情报说林家掌握着玉京城将近一半的丹药供应,这间百草堂是林家在玉京城最老的一间分号,已经开了三百多年了。排队的人大多是散修,拿着药方等着抓药,也有几个穿宗门服饰的弟子,手里捏着宗门的采购单,林家不仅做散修的生意,也接各大宗门的批量订单。

而更远处那座金碧辉煌却门庭冷落的宅邸,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沉默地蹲在两侧,门上的铜钉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但门前没有停着任何马车或灵兽坐骑,甚至连路过的行人都会刻意绕开一段距离。便是周家。从昨夜周玄被废修为的消息传开之后,周家的人就闭门不出,除了早晨有一辆马车从偏门驶出、朝着北边老宅的方向去了之外,没有任何人进出。而此刻沈清砚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脑海中浮现的是万象楼暗格中关于周家的那些情报,周家虽然位列四大家族,但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在走下坡路,族中核心人物凋零,元婴期修士除了周元齐之外只剩两位年迈的族老,年轻一辈又迟迟没有人突破金丹巅峰,周家在玉京城的话语权已经大不如前。这次周玄的事,对周家来说不只是丢了一个纨绔子弟,更是把他们积攒多年的深层次问题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他走到街口时停了一步。街口是主街与一条宽阔的横向大道交汇的地方,形成一个十字路口。灵光招牌在这里变得更加密集,各家店铺的灯笼在头顶交叠成一片五彩斑斓的光海。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灵光招牌,落在周家紧闭的朱漆大门上。那扇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沉默地矗立着,金色的铜钉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门口的石狮子瞪着一双石质的眼珠,空洞而无神。他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主街与西市交汇的十字路口时,沈清砚放缓了脚步。

这里的氛围和主街完全不同。主街上林立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店铺,门面气派,招牌明亮,卖的都是正规渠道的法器丹药灵材。而西市,那是玉京城的另一个世界。街道骤然变窄,从能容三辆马车并行的宽阔主街变成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石板窄巷。两侧的建筑比主街矮了许多,大多是两三层的老旧木楼,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店铺的门面小而杂乱,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卖低阶灵兽皮货的,有卖旧货的,有卖从遗迹里淘来的不明法器的,还有算卦的、卖符的、替人写书信的。空气中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灵兽皮货的腥膻味、旧木料潮湿的霉味、煮药的苦味和某个角落里煎小食的油香味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气息。

前方不远处有一道人影正站在路口一侧的茶摊旁,像是等人。

茶摊很小,只有两张矮桌和几条长凳,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用一把大铜壶往碗里倒茶。茶水是那种最便宜的散装灵茶,茶汤呈现出黄褐色,叶片粗大,香气寡淡,但胜在价格便宜,一碗只要一块下品灵石,在西市这种地方很受欢迎。茶摊旁边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茶摊的桌子就摆在树荫下。

那个人站在树荫和阳光的交界处。她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浅青色法袍,衣料是寻常灵蚕丝织成,不是上等的灵蚕丝,没有那种柔和的光泽,质地偏硬,但胜在耐磨耐穿,是散修中最常见的衣料。袖口和领口处绣着极简的云纹滚边,针脚整齐但不算精细,是自己缝的,不是买的成品。法袍的裁剪很合身,肩线恰到好处地贴合她的肩膀弧度,腰身收得利落,既不紧绷也不松垮,看得出是穿过很多年、洗过很多次之后自然形成了贴合身体的线条。

腰间系着一条暗银色的细带,带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扣。青玉的质地不算好,颜色偏淡,玉质偏干,没有那种油脂般的温润光泽,但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圆润,形状简洁大方,表面刻着几道极细极简的灵纹,纹路流畅均匀,显然不是临时赶工出来的廉价货。那是一枚能温养经脉的贴身法器,虽然品级不高,但在散修身上已经算是一件相当实用的装备了。

头发用一支青灰色的玉簪束着,簪头垂下的一缕极细的银丝穗子,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簪子的材质和腰间的青玉扣应该是同一块玉料切割打磨的,颜色和质地完全一致。银丝穗子极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银色碎光,像是一小截被凝固在簪头的雨丝。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买的凉茶,碗沿沾着几片细碎的茶叶末,褐色的茶汤在碗中轻轻晃动。茶是她刚才在茶摊上买的,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喝。她的目光却越过碗沿,落在沈清砚身上。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分别的云清。

午后的阳光正好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浅青色的法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树叶的摇晃而缓缓移动,在她的肩膀和袖口上流转,像是某种无声的、温柔的语。她站在那片流动的光影中,手里端着那碗还没喝的凉茶,目光穿过午后的阳光和茶摊上袅袅升起的热气,准确地落在沈清砚的眼睛上。

她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茶摊的老妇人认得她,她这几天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买一碗凉茶,有时候一个人坐着喝完,有时候端着茶站在路口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什么人。老妇人问过她一次,她只是笑着摇摇头没说话。今天她刚端起茶碗,就看到主街方向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身墨青色长袍步履从容,女的月白色长裙跟在身后半步。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茶碗停在嘴边,然后放下了。

她没喝。只是端着那碗凉茶,站在老槐树的树荫下,等着他走过来。

云清放下茶碗,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拂。

那一拂的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食指和中指并拢,从碗沿内侧沿着弧度滑过,指尖过处,残余的茶水瞬间蒸干,连一丝水渍都没有留下。碗壁上只剩下一圈极淡的茶垢,是常年使用的痕迹。她将空碗搁在茶摊边的小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时发出轻轻一声脆响,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步伐比在断魂海上时更稳,也更急。在断魂海上她走路是飘着的,像一个随时准备御风而去的散修。现在她走路是实打实的,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浅青色的法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腰间那枚青玉扣在午后的阳光下一明一暗地闪烁。

她在沈清砚面前三步处站定。这个距离选得很精准——不远不近,既不是疏远的五步开外,也不是过于亲近的一步之内。三步,刚好能让彼此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又不会让身后的苏璃觉得被冒犯。她行了一礼,双手抱拳举到齐眉,腰弯下去的角度比上一次在断魂海上深了几分,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一息。姿态比上次郑重了许多,声音也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了的热切。

“沈前辈,云清冒昧,专程在此等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清砚。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有期待,有紧张,有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迫切,还有一丝极力掩饰但依然隐隐透出的不安。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是绷紧的,不是笑,也不是不笑,而是一种在等待判决时才会出现的僵硬。

沈清砚微笑看着她。那笑意很淡,嘴角只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但眼睛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他打量了云清一眼——这姑娘比上次在断魂海上见面时清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分明了,眼窝也微微陷下去了一点,显然这些天没怎么好好休息。但她精神还算不错,眼神清亮,不像是遭遇了什么不测的样子。他开口时语气随意,像是碰到一个老朋友在路边喝茶。

“你叫我前辈?”

云清直起身。她直起腰的动作干脆利落,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平正,下巴微微抬起。神色坦然,没有因为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而有任何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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