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尉迟珩突然停住,转了话头,“你怕蛇吗?”
姜黛不怕。
但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怕。
她道:“一点。”
“何意?”
“看久了就有点怕。”
尉迟珩沉默片刻,继续道:“第三,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表现出恐惧,若他有意为之,惊惧的面孔会令他心生愉悦,但其他情况下,恐惧意味着软弱,他认为软弱的人不配活着。”
“……”
果然是神经病啊。
要不是面前这人关系到那桩连环杀人案,姜黛都想近距离接触元祁,并去研究元祁这个人了,权力至上的绝对支配者,内心自卑催生的反向型高傲,以及反社会人格倾向。
搁现代绝对是高危险分子,得关进特殊监狱的那种。
不过联想到元祁的种种经历,这一切似乎又都有迹可循。
更令姜黛觉得不对劲的是尉迟珩谈及这些的语气,嗓音依旧平淡,但还是流露出了些许理所当然和……熟稔。
这种程度的了解,远非寻常君臣所能拥有。
——
次日。
国师府的正厅换了模样,原本清简的陈设被撤去大半,几案上铺了上好的锦缎,四角压着沉香木镇纸,黄绸铺地,金炉焚香,连院中的青石板砖和厅前的石阶都被冲刷了三遍。
姜黛到时,正厅外已经跪了一地的侍从和婢女。
她不敢乱看,低头走到队列最末,跪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远处传来銮铃声响。
元祁轻车从简,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和太监总管薛正康。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墨玉带,乌发半束半散,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昳丽。
他下了马车,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目光掠过姜黛时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起来吧。”他的嗓音带着些许不耐。
众人起身,垂首分立两侧。
尉迟珩从正厅迎出来,躬身行礼:“陛下。”
“免礼。”元祁摆手,大步跨进正厅后在首座坐下,他手肘撑着扶手,那股懒散劲儿跟在崇元殿上如出一辙。
“国师这地方。”他扫了眼四周,“倒比皇宫清静。”
尉迟珩站在下方:“陛下若是喜欢,可以常来。”
“常来?”元祁轻笑一声,“朕来了你就得俯首弯腰,就得跪,不来。”
将一切听了分明的姜黛眉尖一跳。
这两人果然不对劲。
元祁的目光忽然转向人群,并精准地落在姜黛身上,姜黛虽低着头,但在那一瞬间也有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姜氏。”
两字落下,姜黛眼皮一跳,连忙上前叩首,颤声道:“民、民女叩见皇上。”
元祁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而是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上回在崇元殿见你,还抖得跟筛糠似的。”他说,“如今倒是不抖了,怎么?国师府的风水养人?还是国师的驱邪这么有用?”
姜黛跪在地上,闭了下眼:“回陛下,国师大人法力高深,民女这几日确实好了许多。”
“好了许多?”元祁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嗓音倏尔轻了些许,“那你告诉朕,那日在崇元殿上,你是真疯?还是假疯?”
这个问题,答真也是死,答假也是死。
姜黛快速思索着。
“民女……之前是真疯。”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后怕,“那日被贬长门宫,民女觉得天都塌了,哭得昏天地暗,撕心裂肺,以至神志不清,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后来,民女在太庙外醒来,看见了国师大人,才慢慢恢复了些许清醒。”
“见到国师大人就清醒了?难不成国师大人这张面具,还有治疗疯病的功效?”
见他步步紧逼,尉迟珩适时开口:“陛下说笑了。”
元祁便沉默了一会儿,懒声道:“起来吧,跪着不累吗?”
姜黛谢恩起身,站到一旁,垂首盯着鞋尖,一副老实样。
元祁却又不放过她了。
他说:“走近些。”
姜黛上前两步。
“再近些。”
姜黛手指微微蜷起,又挪了两步。
下一秒下巴就被人抬起来,那双手很凉,激得姜黛头皮一阵发麻,接着近距离直面元祁那张脸后,眼睛也有点花了,她眼睫轻颤着,慌忙垂下眼。
结果听清元祁所说话语后,姜黛差点两眼一黑。
他轻笑道:“既然不疯了,是不是该回长门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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