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将铜钱收入袖中,皱了下眉:“厌胜之物?”
仲青简明扼要道:“长门宫清扫时,莲心在你曾住的房里挖出了两只用布缝制的人偶,上边有陛下、皇后与陛下生母岚妃的名讳与生辰八字,红线缠身,形制完整,已是人赃并获,陛下震怒,皇后亦已知晓,此事已在朝野传开。”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日巳时刚过。”
姜黛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还不到未时,短短两个时辰就闹得如此沸沸扬扬?
刚才她还在想梁家此次会怎么动手,会对谁下手,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南国虽崇信神佛,但朝野上下对巫蛊之术极其忌惮。按南国律法,后宫行巫蛊者,贵妃以下直接赐死,轻则家族流放千里,重则满门抄斩,连诛九族。
好歹毒的手段。
梁家不止想让她死,还想让姜家彻底覆灭。
“姜姑娘。”仲青见她怔怔不语,低声提醒道,“陛下已命人封锁长门宫,禁军亦在赶来的路上,最迟半个时辰便会到国师府拿人,大人让你立刻去藏修阁。”
姜黛回过神,随仲青快步向外走。
走在路上,她还问了几个细节:“莲心发现的?”
“是,如今莲心已作为关键证人被看管,还有崔姑姑等人,也都被暂时拘在长门宫不得出入。”
“她可有指认?”
“不曾,但她是你的贴身宫女,也是在你曾住过的屋子里发现的人偶,那屋子自你离开后便无人住过,旁人自然会将你视为主谋。”仲青的语速比平日要快上一些,“但崔姑姑指认了你,说你在冷宫时刨过坑。”
“……”
姜黛脑子乱得不行,被他这句话整得懵了一瞬,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她稳住身形,实在没忍住咬了咬牙。
刨过坑?
她还用白绫荡秋千,在水井边照影自赏、一展歌喉呢,哪能想到刨坑玩泥巴都能成为行厌胜的证据。
早知道不刨了。
姜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谬与无语,快速梳理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
她几乎能想象到梁绾兮看到那两只人偶时“震惊又痛心”的表情,还有梁宥宽在朝堂上那温文尔雅的微笑。
咒杀帝王,其罪当诛。
咒杀皇后,间接撇清了与梁绾兮的关系,因为当朝皇后拜神礼佛,最是虔诚,也最是忌讳此等邪术,断不会自己咒杀自己,看来梁绾兮此举也是下了狠手。
最最棘手的是。
厌胜之物捎上了岚妃。
岚妃是元祁生母,当年便深陷巫蛊争议,如今有妃嫔在她死后还以巫蛊咒杀她,逼元祁不得不想起母亲含冤而亡的过往,元祁还能放过她?
梁家这是生怕元祁弄不死她。
况且靖王还在京中,想到这个疯子,姜黛更头疼了,当朝有权有势的三方势力一下都惹了个遍,都想让她死。
感觉自己四面八方皆是死路,生机渺茫,还有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若要从网中挣脱开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藏修阁内。
尉迟珩坐在案前,见人进来后抬起眼睑,问道:“事情可都知晓了?”
姜黛行了一礼,点头道:“此事不是我做的,是有人要栽到我头上,莲心虽是我的贴身婢女,但她是皇后的人。厌胜巫蛊乃死罪,牵扯众多,别的不打紧,只怕还会牵连大人,不知大人可有应对之策?”
别的不打紧?
尉迟珩瞧着她轻蹙的眉,仿佛真的是在忧虑自己倍受牵连,若不是知道她是个惜命的,恐怕真要被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骗过去。
“没有,禁军若来拿你,你便跟着走。”
“然后呢?”
“走一步看一步。”
“……”
姜黛眉尖一跳,她就没打过这么不富裕的仗,梁家想弄死她、弄垮姜家,元祁必定震怒,还有个靖王势必会搅浑水,若是一个没看清没走稳,怕是就此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