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后的第四天夜里。
梁宥宽圈禁他们的这处地方进了刺客,来者不善,来势汹汹,所有守卫都被惊动,倾巢而出往刺客出现的方向追去,赭石也跟着出去,结果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已人。
大人派人来了。
电光石火间赭石便提刀冲了出去,在与对方殊死搏斗时将早已写好贴身藏着的字条塞进其腰间,短暂的对视片刻后那人立刻心领神会。
赭石听见对方压得极低的声音。
“撤毁。”
这是让他撤掉暗桩身份回去的意思,可周遭人影绰绰,刀光剑影,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伤口崩裂涌出的血已然浸透了里衣。
赭石一刀朝对方砍去,不着痕迹地摇了下头。
他还不能走。
也走不了。
一番拼搏打斗后涌入的刺客掠上墙头,转瞬便没了踪影,尚且身有余力的死士们立刻追了出去。
周边躺着数具尸体,敌我皆有。
赭石提着染血的刀站在原地,冷汗涔涔,血流不止,不过好在将消息成功递了出去,心口大石刚落地的瞬间,后脊忽然窜上一股彻骨的寒意,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生命受到危险时暗卫的本能反应。
他立刻朝着源头看去,倏地撞入一双满是阴鸷冰冷的眸子。
梁宥宽。
他站在阴影处,身着一身锦袍,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嗓音却极其森寒,让人不寒而栗。
“你方才给那人递了什么?”
赭石当即拱手:“回主子,刀剑无眼,混战之中小人未曾给任何人递过东西。”
梁宥宽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是么?”
未等赭石开口。
他便道:“拿下。”
顷刻间赭石就被暗处出现的人团团围住,刀架颈侧。
他心中一沉,梁宥宽也就生了一张温润如玉的皮,惯爱端着温和的假笑,实则是个极其冷血冷情之辈,这几日事故多发,他本就草木皆兵,自已这番动作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今日怕是再难逃脱。
梁宥宽盯着赭石这张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的脸,若是没记错,这是地道爆炸后的生还者之一。
他为谁做事?
传出去了什么消息?
此事已成了梁宥宽的心头之恨,槐竹山竹被炸也就罢了,第二处藏匿的窝点竟也被炸了个干净,那儿至今仍被官兵围着彻查,但私炼火药、私自炼丹的证据也一并被炸毁,倒是查不到自已头上了。
福祸相依。
他一时竟不知作何感想。
可是姜黛死了,尉迟珩这几日似乎没什么动作,唯一的举动便是将枯柴的头颅割下挂在了梁府的门楣之上,枭首示众。
可他隐隐察觉尉迟珩不会这么轻易揭过,这成了压在梁宥宽头顶难以消散的阴云,压得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万万没想到。
他身边也有人被策反,这几日将这些人密不透风地看管起来,便是疑心会有内鬼出去通风报信,刺客的到来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果不其然。
梁宥宽忽然弯唇笑了。
他看着赭石,微微俯下身,嗓音很轻:“你知晓我审人的手段,凌迟片肉、滴水之刑都不过是寻常把戏,今日我且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派你来的人是谁,承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又传了什么消息出去,我便留你一命。”
赭石牙关咬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下一瞬。
就见梁宥宽手起刀落,眼也不眨地砍掉了他的手指。
赭石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直跳。
梁宥宽脸上溅上了鲜红的血,他笑道:“好生硬气。”
正要嘱咐将人押入水牢仔细提审,就见赭石猛然朝他冲过来,一脖子撞向他手中的刀,溅在梁宥宽脸上的血更多了。
他蹙起了眉,将人一脚踹出去。
赭石直直摔落在地,喉间涌出鲜血,一双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盯住梁宥宽,直到最后彻底失去了光泽。
虽然瞧这架势也知只怕审不出什么东西,但也足够令梁宥宽恼火。
梁宥宽压下心头戾气,冷眼看着赭石:“拖下去……”
他的视线蓦地顿住。
片刻后,他蹲下了身。
“自已撞上来的,盯着我做什么。”
梁宥宽望着这双隐隐溃散的眼睛,声音压得极轻。
眼前这名死士的脸上沾满了污痕血迹,可鲜血直流的脖颈处似乎有边角翘起,是他的皮么?
梁宥宽抬手,指尖捻住那点翘起的边角,稍稍用力一撕,便撕下了小半块沾着血迹的东西。
不是皮肤。
他眉眼微沉,顺着方才的边角,小心地揭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
露出了底下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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