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年轻编剧数着。
“西瓜,蛇皮袋,打火机,黑色皮包。”
“全是第一轮挂上去的东西。”
男策划说。
“他一个新道具都没加,就拿第一轮那几样,一样一样拎出来。”
“每一样都能跟炸弹扯上关系。”
短发策划说。
“西瓜能挖空,袋子能塞,打火机能点,黑包最不扎眼。”
“这几个人,全是挤公交的普通人。”
策划总监接了一句。
“打工的,拎瓜去见儿子的,上学的,一个不起眼的中年女人。”
“嫌疑人就在车上,读者跟主角一起猜。”严松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
“线索全在车厢里。一个字都没往车外放。”
“他要读者自己看。”
“谁动了,谁没动,谁抬头,谁扯袖子,读者想揪出凶手,就得跟着李诗情一个一个盯。”
他停了停。
“这就叫把读者按在座位上。”
……
九点四十,教务老师悄悄给每个人的杯子续了一轮水。
短发策划的手搭在杯子上,一直没端起来。
屋里只剩翻纸的声音。
每翻一页,都有几个人一起翻,声音连成一片,又一起停下。
再醒过来,鼻子先是一热。
李诗情刚睁开眼,她抬手一抹,手背上全是血。
她赶紧拿袖子捂住鼻子。
45路。
还有三十七分钟。
她没等肖鹤云,自己站起来,往中门走。
她在灰外套女人身边坐下了。
“流鼻血了。”男策划说。
没人接话。
第五轮开头,主角的身体已经开始扛不住了。
短发策划的指腹在杯壁上蹭了两下:
“头疼,干呕,睁不开眼,现在见血了。”
“再来两回,这姑娘就要交代在车上了。”
……
女人的包是黑色的,人造革,边角已经磨得褪色。
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坠子,塑料的,一只泛黄的小兔子。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包上挂一只小兔子。
李诗情盯着那只兔子,没说话。
车晃了一下,女人的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滑出来半截。屏幕亮了。
锁屏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女孩的书包上,挂着同一只兔子。
“阿姨,”李诗情开口,“这是您女儿吗?”
女人把手机塞回口袋,眼睛看着窗外,一个字都没回。
李诗情没再问。
前排大哥的电话还没打完:“……你让他晚上回来吃饭,就说他爸来了。”
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还能回家吃饭。”她低声说,“挺好。”
李诗情攥紧了袖口:“您闺女……不回家吃饭吗?”
女人转过头,头一回正眼看她。那眼神很静,静得像在看一个已经下了车的人。
“跟你说也没什么。”她说,“反正你也记不住。”
李诗情后背一凉。
“她叫王萌萌。”
“五年前,也是坐这趟车。”
“她在车上喊,说有人摸她,她要下车。”
“一车人,没一个站起来。”
“她自己下去的。下车那儿,就在大桥中间。”
“然后就在那,跳了下去。”
李诗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的目光穿过过道,落到迷彩服男人身上。
喊流氓那一回,这人头一个站起来。前排大哥扭头瞪人,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
同一趟车,同一个早上。
那一回,有人喊,就有人站起来。
五年前,没有。
女人说完,压在包上的右手慢慢抬起来,往外套口袋那边挪了挪。
李诗情抬起眼,看了一眼前面的后视镜。
镜子里,司机正在看她。
只看了一秒,司机下巴往下点了点,挪开了眼。
李诗情顺着那一眼看过去。
前几轮,那双眼睛从镜子里扫过来,一回又一回。她一直以为,是在看她。
车停在红灯前。
女人低下头,拿起手机,按了一个键。
黑包,响了。
卡农。
李诗情想去抓那个黑包,指尖还没碰到,白光已经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