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年间，临邑学宫的夜晚，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在青瓦上的声音。

启圣祠是整个学宫最僻静的所在，平日里除了春秋二祭，少有人来。正因如此，它成了两个年轻学子——纪纲与穆肃——夜读的绝佳去处。祠内供奉着孔门先贤的牌位，檀香与旧书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沉淀出一种肃穆而安详的氛围。一盏油灯，两卷青史，便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那一夜，月色格外清朗，透过窗棂，在祠堂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两人读书倦了，便在院中点燃一小堆篝火，驱散深秋的寒意。火光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古老的墙壁上舞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祠堂东边的廊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那是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素雅的罗裙，长发如瀑，面容在火光与月色的交织下显得朦胧而美丽。她没有说话，只是随着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在空地上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绝非寻常人家所能见。每一个旋转，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飘逸；每一个回眸，都含着一丝深不见底的幽怨。纪纲与穆肃看得痴了，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们才猛然惊醒。

此地荒僻，夜深人静，何来如此女子？

纪纲为人沉稳，心思缜密，他拉了拉穆肃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此物非人，恐是妖邪。”

穆肃虽胆大，此刻也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纪纲悄悄从针线笸箩里拈出一根针，穿好一缕红线，屏住呼吸，趁着那女子舞得最沉醉、背对他们之时，猛地向前一探，将那根带着红线的针，轻轻别在了她的发髻之上。

那女子浑然不觉，依旧舞动着，身姿愈发曼妙。

纪纲与穆肃退回原处，心脏狂跳，死死地盯着她。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女子的舞步渐渐慢了下来，仿佛一曲终了。她停下身形，对着空无一人的祠堂深深一福，然后，身影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瞬间消散在月光里，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