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秋日的傍晚，夕阳将汝家的宅院染成一片金色。老胡的声音第一次在没人提问的情况下，主动响在厅堂里。她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汝芳，贾先生，这十几年，多蒙照拂了。”

汝芳一愣，放下手中的茶杯：“老胡，你这是……”

“我与这宅子的缘分，今日便尽了。”老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时辰到了，该走了。”

贾怀孝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忽然想起这十几年的点点滴滴，想起那顽皮藏起的簪子，想起雷雨天躲入地下的身影，心中竟也涌起一阵难的失落。

“以后……还能再见吗？”汝芳轻声问。

空气中沉默了许久，久到汝芳以为她已经走了。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带着几分飘渺，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风里。

“有缘，自会再见。汝家善缘绵长，福泽深厚，好自为之。”

话音落，屋内彻底恢复了寂静。那种熟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注视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那天起，老胡真的再没有出现过。汝家的酒肉，再也没人“偷”喝；客人来访，也少了一份别处寻不来的奇趣。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却又好像永远地缺了一角。

有时候，汝芳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厅堂里，仿佛还能听见那苍老的笑声，看见酒杯里凭空消失的酒液。他会想起老胡说的话，想起她躲雷公、避天神的模样。

他不知道那个自称九千岁的老胡婆，最终是否修满了一千年，得以通天。他只知道，那个在他家宅子里住了十几年的精怪，像一场真实又虚幻的梦，来过，又走了，只留下一段奇闻，在内黄县的街头巷尾，被人们说了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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