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马尔杜克赢了。他用风网困住了提亚马特,用箭射穿了她的心脏。随着母神的陨落,她创造的怪物也纷纷溃败。有的被放逐,有的被诛杀。而穆什霍什,这条“凶猛的蛇”,却被马尔杜克用神力捕获。
神没有杀死它。
纳布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他亲手将穆什霍什的形象刻在马尔杜克的脚下,他才似乎理解了神的用意。征服一个敌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毁灭它,而是驯服它。让最强大的混沌之力,成为新秩序最耀眼的徽章。
于是,穆什霍什的犄角依旧尖锐,却不再指向天空,而是成为了王冠的一部分。它的狮足鹰爪依旧充满力量,却不再用于破坏,而是稳稳地站立在象征神权的城门之上。它的蛇信依旧吞吐,却不再宣告毁灭,而是沉默地守护着这座征服了它的城市。
它从一个神,变成了一个符号。从“凶猛的蛇”,变成了“华丽的蛇”。它的华丽,不再源于混沌的原始之美,而是源于被征服后,被赋予的、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纳布!”
工头的呼喊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收回手,指尖沾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琉璃粉末。
“明天城门就要向国王的军队敞开了,你这里都弄好了吗?”
“好了,师傅。”纳布低声回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月光下,伊什塔尔城门上的穆什霍什,鳞片闪烁着幽冷的光。它的眼神依旧威严,但纳布却在那威严之下,读到了一丝永恒的、被禁锢的悲哀。它曾是咆哮的混沌,如今是沉默的仆从。它的故事,被刻在了巴比伦的荣耀之上,也刻在了每一个懂得它过去的人心里。
明天,当军队从它脚下走过,当百姓向它顶礼膜拜,他们看到的,是马尔杜克的威严。而纳布看到的,是一条被神王驯服的、来自远古的蛇,一个活着的、用琉璃和色彩书写的神话。它不再咆哮,但它的故事,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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