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牵着弟弟阿牛的手，走在通往外婆家的山路上。夕阳的余晖像金色的蜜糖，涂抹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但那光亮正在迅速被从山谷间升起的墨蓝色阴影吞噬。山路崎岖，两旁的树木在渐浓的暮色中，化作一个个沉默而扭曲的黑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阿姐，我饿了。”阿牛揉着肚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快到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外婆的村子了。”阿秀安慰他，心里也有些发毛。娘亲病了，爹爹走不开，才让她这个才十二岁的姐姐带着六岁的弟弟独自走这趟远路。平时走这条路，总有三五成群的村民作伴，可今天为了赶路，他们出发得晚了，如今只剩下姐弟俩。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阿牛的步子越来越慢，小嘴干得发白。

“阿姐，我渴。”

阿秀环顾四周，借着微弱的星光，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口井，井边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巨大的树冠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小山。

“你看，那里有口井，我们去喝口水。”阿秀拉着弟弟快步走去。

古井的石井栏冰冷而粗糙，井水清澈，倒映着天上稀疏的几颗寒星。姐弟俩趴在井边，贪婪地喝着清凉的井水，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被冲刷干净了。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而怪异的声音从榕树浓密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天这么黑了，两个娃娃怎么还在山里走呀？”

阿秀吓得一哆嗦，猛地抬起头，紧紧抱住阿牛。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那东西浑身覆盖着又长又密的黑毛，几乎拖到地上，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它的体格异常强壮，手臂几乎垂到膝盖，走起路来却悄无声息，像一只巨大的猿猴。

“别……别怕。”那东西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的声音像猴子在嘶叫，却又勉强能听懂人话，“我是这山里的狨家，你们是要去外婆家吧？我知道你们的外婆，她前两天还跟我念叨你们呢。”

阿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记得娘亲说过，山里有叫“狨家”的怪物，会抓人吃人。可眼前这狨家却说认识外婆。

“你……你真的认识我外婆？”阿秀壮着胆子问。

“当然。”狨家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枯枝在摩擦，“她是不是左脸上有颗痣？家里养着一只花猫，叫‘阿花’？”

阿秀和阿牛对视一眼。外婆确实有颗痣，也确实养着一只叫阿花的猫。这些细节都说对了，难道它真的是外婆的朋友？

“天这么黑，路还远，你们两个娃娃走到天亮也到不了。”狨家伸出毛茸茸的手，指向榕树后方的一个山洞，“不如来我家住一晚吧，我那里暖和，明天一早送你们过去。”

阿牛又累又困，一听有地方住，立刻扯了扯阿秀的衣角。阿秀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但看着弟弟疲惫的样子，又想到狨家说出的细节确实没错，便犹豫着点了点头。

狨家的“家”是一个干燥的树洞，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倒也暖和。它热情地给姐弟俩拿来一些野果和清水，阿牛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很快就沉沉睡去。阿秀却毫无睡意，她紧挨着弟弟，警惕地观察着那个坐在洞口、背对着他们的巨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