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山洞里只剩下阿牛均匀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声突然响起。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牙齿啃咬着什么坚硬的东西,一下,又一下,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秀的心猛地一缩,她悄悄睁开一条缝,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看到狨家正坐在离床铺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正放在嘴边啃咬。它的咀嚼声充满了贪婪和满足。
阿秀吓得不敢出声,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推醒身边的弟弟。然而,她的手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冷的空荡荡的草铺。
阿牛不见了!
一股寒意从阿秀的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来。那个“咯吱”的咀嚼声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她终于明白了,狨家啃的是什么。它啃的,是骨头。是弟弟的骨头!
恐惧化作一股巨大的力量,阿秀连滚带爬地从草铺上翻下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像一只受惊的小老鼠,悄无声息地朝着洞口相反的方向摸去。她记得进来时看到树洞后方有一个小小的缝隙,不知道通向哪里。
就在她快要摸到那个缝隙时,身后的咀嚼声停了。
“小娃娃,去哪儿呀?”狨家那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阿秀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隐藏,她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个缝隙,身体狠狠地撞了上去。幸运的是,那并不是墙壁,而是一个被藤蔓掩盖的出口。她滚了出去,摔在冰冷的泥地上,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狂奔。
身后传来狨家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脚步声,它追出来了!那脚步声如擂鼓,每一下都仿佛踩在阿秀的心上。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树枝划破了她的脸和手臂,荆棘撕破了她的衣裳,她全然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去告诉爹娘,告诉所有人!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咆哮声渐渐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阿秀惨白而满是泪痕的脸。她终于跑到了外婆的村子,瘫倒在村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哭喊起来。
村民们闻声赶来,看到狼狈不堪的阿秀,听了她断断续续的哭诉,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几个胆大的猎人立刻拿起猎叉和柴刀,跟着阿秀往山里赶去。
当他们来到那棵大榕树下时,树洞里已经空无一人。但在洞口的草地上,他们发现了散落着的几块小小的、带着血迹的骨头。其中一块,分明是一根孩子的手指骨。
猎人们沉默了,他们看着那口古井,看着那棵巨大的榕树,脸上写满了恐惧。从此,“狨家”这个名字,成了村里所有孩子最深的噩梦。每当有小孩不听话,大人就会说:“再哭,再哭就让狨家把你抓走,像啃骨头一样把你吃掉!”
而阿秀,她再也没有笑过。每当夜深人静,她仿佛总能听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在耳边一遍遍地回响,提醒着她那个被黑暗吞噬的夜晚,和那个披着人皮的、名为“狨家”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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