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了!我真的发了!”他几乎要大喊出声。
他小心翼翼地将陶罐重新封好,用衣服包着,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回到家中,他关紧门窗,将银锭子倒在床上,一块一块地数。整整三百两!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柳生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先是买下了一座带小院的宅子,又添置了新衣新被,每日里大鱼大肉,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镇上的人见他一夜暴富,都好奇地打听他的财路。柳生只说是远方亲戚接济的,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然而,这凭空而来的财富,并没有给他带来长久的快乐。他开始变得多疑和焦虑。他总是担心有人会觊觎他的财富,夜里睡觉都要将银锭子藏在枕头底下,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他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与镇上的穷秀才们谈诗论画,因为他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算计。
他变得吝啬而刻薄。以前那个会免费帮穷苦人写信的柳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斤斤计较、视财如命的财主。他甚至开始嫌弃自己那间破旧的老屋,觉得那会勾起他贫穷的回忆,索性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时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阵雉鸡的鸣叫声。那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凄凉,仿佛在嘲笑他的背叛。有好几次,他半夜惊醒,推开窗,总能看到一只白色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直奔城外的方向。
他知道,那是银之精,是那只白雉。它似乎在提醒他,这笔财富并非他应得的。
渐渐地,柳生的精神越来越差。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日里疑神疑鬼,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他请了城里最好的郎中,郎中却说他没病,是心病。
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柳生被那雉鸡的叫声折磨得彻底崩溃了。他抱着那一罐冰冷的银锭子,疯了一般冲出家门,再次跑到了城外的那座山坡上。
他找到了那棵老松树,对着树洞跪了下去,将银锭子一块一块地重新埋了回去。他一边埋,一边哭着说:“我错了……我把它们还给你……求求你,别再叫了……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当他把最后一锭银埋好,用土填平后,那萦绕在他耳边多日的雉鸡鸣叫声,戛然而止。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柳生瘫坐在雪地里,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第二天,人们发现柳生回到了他那间被烧毁的老屋废墟上,用捡来的木头和茅草,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棚子。他又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重新拿起笔,替人写信。虽然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清贫,但他的脸上,却重新挂上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从此,青石镇的人们再也没见过那只美丽的白雉。而柳生,也时常会告诫那些妄图一夜暴富的年轻人:
“地下的宝物,有主。那主,是天地,是山川,不是你我的贪念。强取豪夺,即便得了,也守不住,反而会反噬其身。人啊,还是该靠自己双手挣来的东西,才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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