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东莞之地,水网纵横,河涌交错,滋养了富饶的桑基鱼塘,也孕育了无数光怪陆离的乡野传说。其中,关于“初哥”的故事,在道滘一带的村落里,几乎是妇孺皆知,常被老人们用来告诫孩童,莫要在陌生的水边嬉戏。
话说在清朝末年,道滘有个姓张的汉子,为人勤恳老实,靠着几亩薄田过活。那年,他家的耕牛年老力衰,实在拉不动犁了,便打算去邻县一个叫横坑的村子买一头健壮的牛回来。横坑的牛市有名,张汉天不亮就揣着积攒了大半年的铜钱,揣上两个冷番薯,独自一人上了路。
夏日炎炎,太阳毒辣得像一团火,烤得大地滚烫。张汉走了大半日,汗流浃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时分到了横坑村。牛市上人头攒动,牛哞声此起彼伏。张汉是行家,东挑西选,跟牛贩子磨了半天的嘴皮子,终于用公道的价钱买了一头油光水滑、筋骨强健的黄牛。
他牵着新买的牛,心里乐开了花,仿佛看到了来年丰收的景象。回去的路同样漫长,烈日当头,比来时更甚。新牛虽然健壮,但也怕热,走了一段路便喘着粗气,步子慢了下来。张汉心疼牛,也心疼自己,便寻思着找个阴凉处歇歇脚。
行至一处,路边有一口大水塘,塘边几棵大榕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的阴凉。塘水清澈,在微风吹拂下泛着粼粼波光,看起来清凉无比。张汉大喜,牵着牛走到榕树下,将牛拴好,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塘边的青石板上。
他脱下草帽,使劲扇着风,但身上的汗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淌。双脚在布鞋里闷了一整天,又黏又痒,难受得紧。看着那清澈见底的塘水,一个念头油然而生:不如就着这水,把脚洗洗,去去暑气,也舒服舒服。
于是,他脱下布鞋和袜子,将一双满是老茧、沾满尘土的脚缓缓探入水中。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从脚底板传遍全身,张汉舒服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他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清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口看似平静的水塘,却并不平静。塘里,住着一个水鬼。
这水鬼生前也是个横坑的村民,多年前在此失足溺亡,因怨气不散,魂魄被困在了这方寸水塘之中,不得超生。按照阴间的规矩,他必须找到一个替身,将人拉下水淹死,才能解脱,转世投胎。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着那些贪图凉快、疏于防备的过路人。
今天,他等到了张汉。
当张汉的脚一入水,水鬼便感觉到了一股活人的阳气。他兴奋起来,悄悄地潜到水底,游到张汉的脚下。他透过清澈的塘水,能看到张汉那放松警惕、闭目养神的脸。水鬼心中暗喜:机会来了!他伸出冰冷僵硬、长着青苔和水草的手,猛地一把抓住了张汉的脚踝。
那股突如其来的冰冷和巨大的拉力,让张汉浑身一激灵,瞬间睁开了眼睛。他心中大骇,想要把脚抽回来,却发现那股力量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遇到水鬼了!
乡野长大的他,从小就听过无数水鬼拉人的故事,没想到今天竟让自己给撞上了。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往水里拖。水塘的深处,仿佛有一张巨大的嘴巴,正等着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