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张汉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他知道，此刻越是挣扎，就沉得越快，唯有智取，才有一线生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停止了无谓的对抗。

水鬼感觉到张汉不挣扎了，以为他已经被吓破了胆，心中更加得意，手上加了几分力气，准备将人彻底拖下水。

就在这时，张汉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夸张的惬意，仿佛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对水塘里的什么东西说：“哎呀，这天气可真是热死个人了！走了这么远的路，浑身都是臭汗，黏糊糊的难受。刚把脚伸进这清凉的水里，就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连带着这脚丫子都痒得不行。光洗脚哪里够啊？索性脱了衣服，下去痛痛快快地洗个澡，那才叫一个享受！”

说罢，他还故意扭动了一下脚趾，做出一副迫不及待要下水的样子。

水鬼在水里听得一清二楚。他信以为真，心想：这人自己要下水，那我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拉他？等他自己跳下来，还不是任我摆布？这样一来，我既省了力气，又能顺利拿到替身，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水鬼心中一松，抓着张汉脚踝的手，下意识地就松开了。他准备浮出水面，看着这个自己送上门的替身，心甘情愿地沉入水底。

他等来的，却不是张汉下水。

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张汉感觉脚踝上的力量瞬间消失。他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脚从水中抽了回来！由于动作太快，他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从青石板上摔下去。他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穿鞋袜，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起地上的布鞋和袜子，转身就朝拴着牛的榕树跑去。

水鬼在水中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张汉已经解开了牛绳，骑上牛背，用树枝狠狠地抽了一下牛屁股。那黄牛吃痛，撒开四蹄，疯了一般地朝远处奔去。

水鬼气得在水里翻腾，掀起阵阵浪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汉和牛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他到手的替身，就这么被几句花巧语给骗走了。

张汉一路不敢回头，直到跑出很远，确认安全了，才敢停下来喘口气。他回头望向横坑村的方向，心有余悸，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后来，张汉死里逃生的故事便在乡里传开了。人们都说，那个水鬼是个“初哥”，也就是第一次出来拉人替身，没有经验，脑子一根筋，轻易就被人给骗了。从此，“初哥”这个词就在当地流传开来，专门用来形容那些刚入行、缺乏经验、容易上当受骗的新手。而那个水塘，也多了一个“初哥塘”的戏称，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清凉之下，可能暗藏杀机，人心之智，有时胜过鬼神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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