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年间,皖北水乡,河道纵横,水汽氤氲。刘寡妇和她的儿子阿生,便住在河畔的一间茅屋里,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安稳。刘寡妇丈夫早逝,独自一人将阿生拉扯大,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是这方水土里最寻常不过的剪影。
那年夏末,天时多变。午后还是晴空万里,傍晚时分,天边却陡然聚起铅灰色的乌云,闷雷一声接一声地在天际滚动。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敲打着屋顶的茅草,汇成一道道水帘,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雨势渐大,风也跟着呼啸起来,吹得门窗吱呀作响。刘寡妇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怯生生的叩门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雨声淹没。刘寡妇心中一紧,这荒郊野岭,又是这般鬼天气,会是谁呢?她起身,凑到门边,隔着门缝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如黄鹂般的女声,带着一丝颤抖:“婆婆,行行好,雨太大了,我能进来避一避吗?”
刘寡妇犹豫了。她一个寡妇家,家中只有一个半大的儿子,深夜收留一个陌生女子,终究有些不便。可门外那声音里的无助与凄楚,又让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孤苦无依的情景。恻隐之心终究占了上风,她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女僮,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件衣裳。那并非寻常的棉布或丝绸,而是一种泛着奇异光泽的翠绿色,仿佛是用最鲜嫩的荷叶织就而成,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女僮的容貌也极为秀美,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清澈如水,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与哀求。
“好孩子,快进来,别淋坏了。”刘寡妇连忙将她拉进屋,又从里屋找出自己的一件干旧衣裳,让她换上。
女僮乖巧地道了谢,接过衣裳,转身走到屏风后。不多时,她便换好了出来,将那件湿漉漉的绿衣裳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捧在手里。她坐在刘寡妇递来的小板凳上,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灯芯跳跃的火焰。
刘寡妇问她家住何处,父母何在,她只是摇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茫然。刘寡妇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温劝她安心歇息,又给她端来一碗热姜汤。
女僮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她看着忙碌的刘寡妇和躲在里屋偷看的阿生,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雨声渐渐小了,乌云散去,一轮明月悬于天际,清辉如水,洒满了大地。
“雨停了。”女僮站起身,向刘寡妇盈盈一拜,“多谢婆婆收留,小女子告辞了。”
刘寡妇还没来得及挽留,她便已转身走出了门。刘寡妇追到门口,只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在月光下快速远去。
“阿生,”刘寡妇回头喊道,“你送送这位姑娘。”
阿生应了一声,从屋里跑了出来。他追出门外,只见那绿衣女僮的背影在巷口一闪。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可当他转过巷角时,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