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室内光线明亮。
市府秘书长立在红木办公桌前,汇报着从传回的商业简报。
“江海省能源集团全面收缩产能,原定的二期主厂房投资计划搁浅,供应链订单大幅削减。”秘书长腰背微躬,“市长,大势下行,三岔河集散中心那块招牌,算是彻底砸在朱文浩手里了。没有外资输血,他拿什么去养临川县那几千号工人?”
林毅成端起青瓷茶盏,吹去水面浮叶。
“大潮退去,才知谁在裸泳。”
林毅成喝下一口清茶,将茶盏平稳搁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朱文浩拿出一部分利润去结交安平和临川,搞地方割据。如今池子里的水干了,那些所谓的铁杆盟友,第一个就会反噬他。”
“市府需要出面统筹救市吗?”秘书长试探着问。
“救市?拿市财政的钱去填他越权惹下的烂摊子?”
林毅成摘下银边眼镜,扯过绒布擦拭。
“通知各县区主官,下周召开全市防范产业下行风险调度会。把清江县的真实库存、用工缺口、烂尾项目,拿到会上好好晒一晒。”
他重新戴上眼镜,遮住眼底的深沉。
“等他清江县揭不开锅,自己拿着账本来市府求援,这全市的产业大权,自然就得按市里的规矩重新洗牌。”
江海省能源总部,会议室。
修改后的基础产能保底合同,双方确认无误,分别签下名字盖上公章。
王长林合上合同文本,将其递给许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朱县长,这份合同我个人签得踏实。不过,有个口信,我得提前透给你。”
王长林双手交叠压在桌沿,神色肃正起来。
“稳岗补贴和轮岗培训,需要大笔的真金白银。省发改委那边,确实刚批复了一笔专项产业纾困额度,专门用于扶持遇到短期下行危机的重点供应链。”
他看着朱文浩,语调放缓。
“但据我所知,北陵市分管工业的梁知远副市长,昨晚就已经带着全套技改与保岗方案,住进了省委招待所。北陵市是老牌工业基地,这次是举全市之力去抢这笔额度。”
王长林抛出残酷的现实。
“清江县仅凭一县的体量单打独斗,想要从北陵市嘴里夺食,难如登天。”
朱文浩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喝下一口温水。
梁知远。
正是前些日子半小时内截胡北川重工、断了清江县核心设备配套的北陵市副市长。
省里的这笔纾困额度,是保住清江与临川五百名技工饭碗的最后粮草。
如果拿不到,纸面上的稳岗计划就会沦为空谈,四县联盟将在资金枯竭中断裂。
“‘善弈者,谋局不谋子’。”
朱文浩将茶杯搁回桌面,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目光投向临江市府的方向。
“许主任。”
“通知家里,把绿能建材和果蔬合作社的所有库存积压、工人待岗数据,做一份毫无水分的真实报表。”
“林市长想看戏,咱们就带着这份烂账,回市里,给他搭个大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