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茂田扛着锄头路过,看见花清浅蹲在荒地里:“这是干啥?”
“沤肥。”花清浅指尖捻着土,“挖深坑,分层填杂草、秸秆、木薯渣、粪水,沤烂了就是熟肥。这片沙土存不住水,那片板结土根扎不下去,都得靠肥养。养上一年,明年种木薯,收成能翻番。”
花茂田眼睛一亮,撂了锄头蹲下:“浅浅,这法子——”
“拿去用,村里谁愿意都行。”花清浅打断他,又补了一句,“二堂公,别说是我的主意。”
花茂田点点头,没再问,伸手摸了把木薯渣。
远处田埂上有人扛着锄头走过,朝这边瞥了一眼。风吹过来一句嘟囔:“花家老小跟着个丫头片子瞎折腾,白费力气。”
花茂林嘴里的烟杆顿了一下,没回头,烟杆在指间捏紧了两秒。
“挖坑。”他道。
花茂田搭手挖坑。
花耕山和花清礼挑着木薯渣,一趟趟倒进去,层层码好。忙了大半个时辰。
花耕山挑完木薯渣,喘着气问了一句:
“浅浅,这法子……你打哪儿学来的?”
花清浅顿了一下:“之前去镇上听一个路过商人说的。”
花耕山没再问,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也有东西压着没出口。
花清浅直起腰,看了眼天边。天压了一层铅灰,那场雪还有段日子,但柴火得再备两垛,棉被下次去镇上得买了。
她没说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顺着小山坡走了一圈,掐了些初冬还嫩的野荠菜、水芹菜、野蒜苗。
“爷,二堂公,爹,我先回院做点垫饥小吃,饭点喊你们。”
花茂田笑着应:“那我等着。”
花清浅回院。院门一合。
陈桂香从灶房探头:“农活这么快就歇了?”
“沤肥那边不用我盯着。”花清浅看向灶边,“之前洗面筋沉下的淀粉还在吗?”
顾秋菊忙应:“在瓦盆里存着。”
“奶,帮我备花生、嫩黄瓜、红油辣子、米醋、姜蒜、干香料。”
陈桂香把干辣椒往案板上一搁,嘴里说着,“整天净瞎琢磨。”手已经去拿罐子了。
孙美丽从后院进来,看了一眼满桌瓶罐:“有什么要我搭把手的?”
“大嫂,之前做辣条剩的生面筋还在吗?”
“墙角瓦盆里。”顾秋菊答。
“上锅蒸半个时辰,切条拌凉皮正好。”
孙美丽端了面筋往灶边走,经过陈桂香身侧。陈桂香没抬眼,只说了一句:“蒸透,别夹生。”
孙美丽嘴唇动了动,没接话,低头添水烧火去了。
花清浅经过孙美丽身边时,孙美丽正低头搓手上的面糊,嘴唇还抿着。
趁大锅空着,花清浅倒菜籽油,下花椒、八角、桂皮,小火慢熬。
香料炸焦捞出。
陈桂香在旁边看着:“熬油、备醋,折腾这么些佐料做什么?”
花清浅没答话,目光落在陶罐里的粗盐上,捻了一点搁在舌尖,眉头蹙了一下。又苦又涩。
她没吭声,把粗盐罐子搁回灶台角落。低头继续捣干辣椒。回头见陈桂香还盯着锅,便开口:“奶记好配比,我做些红油,平日拌菜、吃面都能用。”
添了红糖提鲜,干野山椒捣成泥,滚油分次浇进去。滋啦一声,满屋子呛香。
花吉安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打了个喷嚏,鼻尖都红了。
陈桂香嘴上骂:“进来也不吭声。”手却拽了拽他衣领,“站远点,别烫着。”
花清浅拿糙纸和炭笔写下配方,递给陈桂香。陈桂香看了一眼,收了,锁进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