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卸完，花清浅掏出五十文递向陈铁柱。

陈铁柱摆手：“使不得。”

“陈大爷，这几日辛苦您来回跑，应当的。”花清浅硬塞过去。陈铁柱推不过，只好收了。

孙美丽蹲在院里搓衣裳。搓得手指通红，额角冒汗。

听见门口动静，她抬起眼，三只麻袋鼓鼓囊囊，两匹土布卷成圆筒，一只芦花母鸡被捆着脚扑腾。

她动作慢下来，嘴角动了动：“奶，一车一车往里搬，半个铺子都搬回来了？”

花清浅抱着布匹跨进门槛。小鹅嘎嘎冲上来啄了她小腿一口。

“嘶——”花清浅跳开，拿脚虚踢，“再啄，今晚炖了你。”

小鹅歪头看她，不动了。

陈桂香拎起鹅脖子丢到墙角。鹅扑腾两下，缩成一团，嘴埋进翅膀里。

花清浅扫了一眼院里。竹竿上晾着件夹袄，右肩到袖口撕开一条大口子，棉絮翻出来，边角沾着泥。

“大嫂，这衣裳怎么破了这么大口子？”

孙美丽脸上的笑冻住了。她一把将衣裳按进水里：“不小心刮的。”

花清浅没再问。余光里孙美丽攥衣杆的手指节发白，脖颈绷出青筋，眼眶泛红。

“大姑。”孙美丽喊了声。

“进屋。”陈桂香拍了拍花耕枣的背，扭头瞪孙美丽，“愣着做甚？搭把手搬棉花。”

孙美丽把衣裳甩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弯腰扛起一只麻袋，一声不吭往屋里走。咬紧了下唇，喉头滚了滚，把话咽了回去。

陈桂香领着众人把大大小小的物件都搬进堂屋。后院正忙活的几位婶子听见动静，见他们回来了，便过来客套两句：“那我们就先回了。”寒暄几句，不多做逗留，各自便离去。

花茂林从后院走出来，目光扫过屋里，陈桂香开口问道：“清礼呢？”

“去山上了。”

花耕枣上前一步，轻声唤道：“爹。”黄梨儿也跟着屈膝，叫道：“外公。”

“哎，快坐，快坐。”花茂林连忙招呼，又关切地问，“肚子饿不饿？外公去灶台给你们弄些吃食。”说罢便要转身往灶台走去。

“都坐下，我有要事要说。”陈桂香出声拦住他。

花茂林一愣：“这是怎么了？”

陈桂香坐下，把花耕枣和黄文财和离的事说了。花茂林手里的烟杆顿住，眉头拧起来：“黄家欺负你了？”花耕枣没吭声，点了下头。花茂林把烟杆往桌上一搁，嗓门沉下去：“回来便回来。家里不缺你们一口吃的。”

花耕枣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陈桂香看了她一眼，又转向花茂林：“还有一桩事，梨儿那孩子，想改回花姓，另起个户头。”

花茂林怔了一下，看向站在角落的黄梨儿。黄梨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花茂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孩子愿意，就依她。”

“你大嫂性子软，心肠好，不会说闲话的。”陈桂香在一旁宽慰。她看了孙美丽一眼，语气放软了些：“你大姑的事，先别往外传。家里人知道就好。”

孙美丽连忙应下：“我晓得。大姑，您坐，我去给您拿点心。”

“你也坐下。”陈桂香叫住她，“你的衣衫怎么破了？还有清寒跟吉安呢？”

“吉安睡着了。”花茂林答道，“清寒沤肥去了。”

花清浅把鹅从墙角拎回来，搁在膝上顺着毛，耳朵却支棱着听。

陈桂香坐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孙美丽：“说吧，你娘家那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孙美丽两手紧紧揪着手里的帕子，指尖都捏得发白，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那大嫂，想要我新做的衣裳。”

陈桂香眉头微蹙：“那吉安、清寒的衣裳，她有没有动什么心思？”

花清浅手里揉着鹅脑袋，抬眼看了孙美丽一眼，没出声。

孙美丽喉咙动了动，轻轻咳了一声，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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