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盯着地上的人。
龙九那边也收了剑,将人反剪双臂摁在地上,回头一瞧,她目光落在那两张塞着脏布的嘴上,皱了下眉,开口只吐出一个字:“嘴。”
花清浅抬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花清礼这才回过神,蹲下身,一把扯掉其中一人嘴里的破布。
那壮汉喘了几口粗气,痛得龇牙:“你们下手当真狠,专挑关节落手!”
花清礼一脚踩在他肩窝上:“少废话。谁派你们来的?”
“……聚福楼的刘掌柜。”
“他让你们来偷方子?”花清浅蹲下来,平视他,“我大舅那日被人打断的手,还有那一筐砸烂的生蚝,也是你们干的?”
那人哆嗦着点头:“刘掌柜说,这批生蚝顺顺当当进了一品楼,往后聚福楼的生意就再争不过你们。”
花清浅偏头看了龙九那边一眼:“不是一路的?”
“不是。我们这一拨只管偷。”
花清礼抬脚又踹了过去。院子里哀嚎又起一声。
龙九长剑横在刺客颈前,剑刃离皮肉只余半寸:“谁派你来的?”
那男人垂着头,一不发。谁也没料到,他忽然猛地朝前一送,脖颈直直撞向锋刃。
“咔”的一声,很轻。
血涌出来,人已经断了气。
院子里一瞬死寂。檐角挂着的风灯晃了晃,光在血泊里碎成几片暗红。
不多时,燕临川带着人赶到,一眼瞧见地上的尸体,步子顿住:“怎么回事?”
龙九单膝跪下去:“主子,属下疏忽,此人当场自尽了。”
她俯身在尸身上翻检,摸出一方绣帕,里头裹着几两碎银。
花清礼凑近扫了一眼,神色忽地一凝,伸手把帕子拿起来翻了个面:“……这不是柳青青的帕子?”
花清浅探过头去,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帕角绣的那枝青柳,她认得,书里写过不下十回。
“没想到是她出钱买命。”花清礼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她还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居然只花二两银子就要杀我。”
花清浅把帕子折好收进袖中,指尖很稳,但袖口微微抖了一下。“眼下没有实证,说出去也是白说。往后见了她,绕道走。”
她没等花清礼回话,转过头去,看向地上还活着的两个打手。那两人慌忙从怀里掏出荷包、碎银,一股脑堆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姑娘饶命!银子全在这儿了!我们就是听刘掌柜的差遣!”
“就你们两个?”花清浅声音不高。
那人颤声回:“刘掌柜……他在三岔口等,那边停着马车。”
花清浅和花清礼对视一眼。花清礼挑了一下眉,花清浅微微点了下头,兄妹俩没出声,话已经在眼里递完了。
燕临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报仇?”
花清浅没答他,偏头看向龙九。
龙九已经收了剑站起身,二话没说往院外走。花清浅提步跟上,花清礼连忙也动身,脚下压着步子,三个人影先后没入院门外的月色里。
燕临川立在原地,望着那三道匆匆融进夜色的背影,眼底浮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这兄妹俩,论身手稀松平常,偏生一身豹子胆,天不怕地不怕。
月色清亮,照得土路泛白。三人赶路还算顺畅。田埂两侧残留着收割过后枯黄的稻茬,草叶上凝着浓重的夜露;远处几声寒虫低鸣,叫了两下,复又归于沉寂。
三岔口那辆马车停在大片阴影底下,车篷黑沉沉的,漆色在月光下泛着乌光。龙九身形一晃,无声无息掠上前去,一掌劈在车夫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歪倒下去。
“谁?”马车里帘子掀了一角,刘掌柜那颗圆脑袋探出来。
花清浅两步上前,抡起木棍对准那脑袋劈头砸下去。“咚”的一声闷响,刘掌柜眼睛一翻,半个身子卡在车窗口,姿势狼狈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