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二楼,烛火被风拢了一下,又轻轻绽开。
燕临安半靠在床头,双腿没在褥下,不见起伏。燕临川坐在床沿,手搭在膝上。
“花家姑娘,看着平平无奇,骨子里倒很不一般。”
燕临川抬了抬眼:“大哥想说什么?”
“你看上她了?”
“不过心生几分好奇。再者她与一品楼有生意往来,算个合作伙伴罢了。”
“合作伙伴。”燕临安低笑一声,带着夜里才有的倦意,“十六七岁的姑娘。怀玉,你这些年四处游历,大约还分不清什么叫心动。”
燕临川没接话,只微微蹙了下眉:“那大哥呢?”
前者眼底掠过一抹怅惘,像烛影一晃。
“生在这样的门第,身不由己。”他顿了顿,视线移向燕临川,“你倒好,这些年游山玩水,像只野鹤。”
燕临川抬手拨了拨灯芯。火苗一蹿,又矮下去。
“大哥,”他道,“会好的。”
燕临安面上不显,随口似的问了一句:“那姑娘,可知灵泉之水是用来医治我的?”
“知晓。”燕临川答得干脆,“她为还一份人情,送来了两竹筒灵泉水。”
“她就不怕你得了好处,反手将她灭口?”
燕临川想到什么,唇角动了一下:“大哥这么一说,她还真敢赌上一赌。”
燕临安跟着莞尔,目光落在灯盏上,没再开口。
烛火又晃了一下。夜便沉了。
花清浅是被饿醒的。
撑身坐起,院外传来“驾——驾——”的吆喝声。
出门一看,花清礼正坐在马车上摸索赶车,龙九立在一旁指点。想起昨夜二哥拍胸脯说驾车不难,花清浅笑了。
没龙九守着,怕他早把车赶进田埂里。
“浅丫头醒啦!”婶子扬声招呼,“锅里热着稀饭。”
花清浅点头道谢,梳洗后匆匆扒了一碗。
不一会儿,村长领着一群村民进了院。每人挎着竹篮,篮里装着鸡蛋,浩浩荡荡,把天井挤得满满当当。
“姑娘,多谢你。”村长满面含笑,“今早分的那斤冬瓜糖,老人欢喜,孩子更是爱得紧。”
花清浅把竹篮往回推了推:“村长跑前跑后两日,该是我谢大家。鸡蛋带回去,给老人孩子补补。”
村长还要再劝。花清浅已经侧身避开了那只递过来的篮子:“村长若看得起我,来年冬瓜收了,多送我几个便是。”
村长一愣,旋即大喜:“好!一为定!”
花清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过去。
纸上写满字迹:山地养地、轮作间种、稻田放鱼苗共生。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注了“冬种绿肥,春翻入土”“鱼吃虫,粪肥田”,一条条列得清楚明白。
“这些法子,大家不妨试着用。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村长接过,指尖摩挲着纸面,看了两行又抬眼看花清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拱了拱手:“姑娘大恩。”
村民三三两两退了出去。走在最后的婶子悄悄在门边放了两个热鸡蛋,用帕子垫着。
顾承远坐在院中竹凳上,望着方才那幕,神情还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