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坠在西山脊上,院墙的影子拉成一张弓。
陈桂香第三次走到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朝村口那条路望。灶上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她都没管。
“死丫头,去个镇上一整日,日头落还不回来。”
花清浅从账本上抬起眼:“奶,大姑带着梨儿姐,许是耽搁了。”
“耽搁?耽搁什么?晌午就该到家的路。”陈桂香回身抓起水瓢,朝锅里狠狠一砸,水花溅出来,“黄文财那一家子混账,别是在路上拦了——”
话没说完,院外传来喊声。
“娘!开门!”
陈桂香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开院门。花耕枣站在门外,肩上挎着布包袱,黄梨儿跟在身后。两人衣裳上沾着灰,头发也有些散,可花耕枣眼眶泛红,面上却藏不住欢喜。
陈桂香一把攥住她胳膊:“怎么才回来?”
花耕枣嘶了一声,缩了缩手臂。陈桂香只当没听见,攥得更紧。
“娘,办妥了。”花耕枣从包袱里取出一卷文书,双手递过来,“户籍改好了,梨儿从今往后姓花,唤花梨儿。县衙那边还帮我立了女户。”
“女户?”陈桂香心头一震,“立女户要不少银钱使吧?”
花耕枣摇头,眉眼舒展开来:“没使钱。户房书吏说,是浅浅认得的一位公子提前打过招呼,一并办妥了,不曾多收分毫。”
一家人齐齐看向花清浅。
应是燕临川提前托了人。
花清浅被盯得不自在,略一沉吟,缓声道:“应当是城里一位东家帮的忙。改日寻个机会,请周掌柜代为致谢。”
花耕枣松了口气:“难怪户房书吏格外通融。”
陈桂香展开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小女更名花梨儿,花耕枣单独立女户。她抬眼:“立女户,你是打定主意不再寻人家了?”
花耕枣点头:“娘,我只想好好照看梨儿,将来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这事以后再谈。”陈桂香叹了一声,把文书递还给花耕枣,嘴角到底翘了翘。
花清礼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恭喜表妹。”
花耕山也凑过来,搓着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好,好。”
陈桂香瞪他:“你就知道说好。”
花清浅转头朝灶边扬声:“大嫂,煮些吃食,庆贺一番可好?”
孙美丽手里的锅铲在铁锅上刮了一下,刺耳。她没回头,只应了一个字:“好。”
花耕枣又从包袱里取出另一卷文书,递给顾承业:“这份是你们顾家这一房迁来青河村的户籍文书,也一并办妥了。”
顾承业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多谢花家大姐费心。”
花清浅目光落在花梨儿身上。花梨儿手指绞着帕子,勉强笑了笑。花清浅走近一步,轻声唤她:“梨儿,可是心里有事?”
花梨儿摇头:“没有,我无事。”
陈桂香也瞧出不对劲,看向花耕枣:“莫要瞒我,出了什么事?”
花耕枣眼神微闪,下意识往后藏手臂。陈桂香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衣袖往上一推。
几道深浅交错的勒痕、划伤,赫然露在众人眼前。
陈桂香脸色一沉:“这伤,怎么回事?”
花梨儿垂着眼,声音发颤:“外婆,是我爹……还有我奶。”
“那两个挨千刀的,干了什么?”
“我娘带我去北街市集,想瞧瞧各家摊位怎么做营生、如何吆喝。我奶一眼瞧见我和娘身上穿的新衣裳,冲上来就拉扯,非要逼着我娘把衣裳脱下来。”
陈桂香攥紧她的手腕,指节发白:“光拉扯衣裳?这勒痕划伤,也是那时候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