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茂林转过身,眉头拧着:“浅浅?你咋跑来了,这事我跟里正处置就行。”
花清浅伸手扶住他胳膊,踮脚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通。花茂林捏着烟杆,来回踱了两步,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几番欲又止,末了点头:“行,你来说。”
花清浅抬眼,面向围拢的村民,声不高,却稳:“诸位乡亲,大家心里顾虑什么,我都晓得。今日这话,我替我爷、我奶,同各位说清楚。”
人群静了些,几十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进出咱们青河村这条土路,花家全包了,铺砂石。往后下雨不再是烂泥坑,来年春雨连绵,走上去也不会一脚黄泥。另外,花家出五两银子翻修娘娘庙,逢年过节,大伙也有个上香祈福的去处。再出十两,请里正帮忙张罗一间村学。”
人群哗地炸了。有人脱口问:“办村学?哪个来教?”
花清浅转头看花茂林。
他连忙摆手:“我可不行,我就识得几个字,哪能做先生。”
里正花茂田沉吟片刻,看花清浅的目光有些复杂:“要寻先生,这附近除了赵家出过童生……”
花清浅蹙眉:“此事不急,慢慢寻访合适的人。先生的束脩按月给,一日三餐由花家担着。隔壁村落若有孩童愿意来读书,守规矩便可一同入学。”
话音刚落,花茂田上前一步,把她拉到侧边,避开众人,压低嗓音:“丫头,你可想明白了?修路、修庙、兴学,一桩桩加起来,几十两银子就要出去!”
花清浅神色沉静,轻声回道:“里正,这也是给咱们青河村积福。村子变好,您这个里正脸上也添光。”
她抬眸望向河畔一丛丛翠色慈孝竹。风过时,竹叶翻出一层银白,沙沙地响,她继续说道:“至于这片慈孝竹,我也有打算。作坊只占一小块地,余下山坡底下大半竹林,我用竹栏划个界。栏外的竹林依旧留给全村取用,大家可以劈竹编筐、采竹叶,只是约定好不可滥砍,不能伐光母竹,护住河岸水土,保住这片竹林生机。”
人群里,先前带头争执的大婶嘴唇动了动,手里竹篮换了个手拎着,到底没吭声。
花茂林这时凑过来把花清浅拽到一旁,气息压得极低:“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就不怕你奶奶拿鞭子抽你?”
花清浅抿唇浅浅一笑。
花茂田跟过来,瞪着花茂林:“你也不知道劝下你孙女。”
花茂林凑近,声音压得更轻:“姜大爷那边应允,建房、起作坊的工钱材料,免去一百五十两。”
花茂田手里茶碗搁下,磕出一声响:“你说什么?”
花茂林拉他到竹丛另一侧,把事情说了一通。
“这么一算,省下不少。”花茂田眼中一亮,“只是这对外怎么说?”
花清浅低声应道:“爷,里正,村口有一块功德碑,花家、顾家出资修路、修庙、兴学,……”
“懂了,都刻在碑上。往后若是还有人无故寻花家麻烦,全村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花茂田补充道。
花茂林站在旁边,叼着烟杆没说话,烟锅在鞋底又磕了磕,嘴角动了一下。
花清浅看向花茂田:“里正,这事对外就这般说辞,我大舅常年走南闯北,攒下些银钱,心疼自己妹妹,故而举家搬来青河村盖屋落脚,再加上我们平日做些小营生,攒下积蓄。”
“我晓得。”花茂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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