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临川带着一众侍卫出了岩洞。
龙一、龙九远远瞧着,都有些怔神。
只见自家主子提着竹篮,蹲在苦槠树下,一粒一粒捡拾地上的果子。动作不疾不徐,脊背挺直,跟他在军帐里看舆图时没什么两样。
侍卫们散开,竹耙刮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圆滚滚的苦槠果从叶缝里滚出来,哗啦啦往篮子里落。
“这一片足足百来棵成年苦槠老树,若是丰年,单棵便能收一两百斤鲜果。”一名侍卫一边拾果,一边低声惊叹,“一百棵全数捡齐,怕是能收上万斤。”
另一边,懂木工的侍卫已经动手裁木板、箍木桶。花清浅走过来,蹲下身,拿起一块木板看了看:“木板缝得留窄些,不然果子漏出去。木桶底下垫一层粗布,换水的时候方便。”
那侍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蹲在树下的燕临川,默默点头。
周星越晃着折扇走过来,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扬声笑道:“怀玉,你瞧瞧,往日运筹帷幄的人,竟蹲在地上捡野果子。”
燕临川随手将装满的竹篮递给身侧侍卫,头也不抬:“行之,你捡了多少?”
周星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空空如也。
“我……”
“身体弱,多锻炼。”燕临川站起身,目光越过他,落在田埂边的花清浅身上。
周星越:“……”
花清浅正蹲在田边,指尖在田水里划了一道,若有所思。
燕临川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说话。
“这阶梯水田,还能有进项?”他忽然开口。”
花清浅站起身,回头看他。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水稻里头能养鱼。”
“可行?”
“在田里挖出十字鱼沟,田角再挖深一点做鱼溜,放田鲤进去。鱼吃虫、啃杂草,鱼粪又是天然肥。水稻给鱼儿遮阴,一田两收,米粮鲜鱼都有。只是田埂要加固,进水出水口得装拦栅,防止鱼顺水跑掉。”
她说着,转头望向田边闲置的旱地:“旁边旱地也能套着种。豆角搭架,底下种耐阴的小白菜。大蒜挨着辣椒栽,还能驱虫。分茬轮作,一年四季都有菜收。”
周星越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完啧了一声:“一亩地竟能翻出这些花样?”
燕临川没接话,目光落在花清浅脸上。
她说这些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比划,像是在田里画图。眼睛里那点亮光,比田水还晃眼。
“若不成呢?”他忽然问。
花清浅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没有立刻看他,而是慢慢把手收回来,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田水还是温的,可后颈有点凉。
“稻鱼共生。”燕临川语气淡淡,“你只说了好的。若鱼死了,若稻烂了,若水土不服呢?”
她这才抬头。
笑了一下。
“世子爷,我说的是法子。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出了岔子,我再调。”她偏了偏头,像是在掂量什么,“怎么,您怕我赔不起?”
燕临川没应声。
看了她两息。靴尖在田埂上碾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龙一,按她说的做。田埂加固,拦栅今日就装。”
花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袖子里,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周星越凑过来,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浅姑娘,你胆子不小。敢跟怀玉这么说话的人,我头一回见。”
“怎么了?”花清浅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篮,“我又不欠他银子。”
“你欠的。”周星越笑嘻嘻,“你欠他一条命。人家可是替你挡了箭……”
“行了行了。”花清浅把竹篮塞进他怀里,“做活。”
周星越抱着竹篮,低头看了看,认命地蹲下去继续捡果子。
花清浅回到田边,蹲下身,指尖再次探进田水里。
水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