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礼轻轻捋了捋长衫袖口,“青青,黄白之物不过俗物。破财消灾,也好过闹到公堂。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娘家若是闹出官司,于我的前程也大有妨害。”
柳青青双拳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心里清楚,赵守礼在意的从来不是她,是他自己的功名前途。可这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她只是又喊了一声:“守礼哥……”
声音里带着颤。
刘婆子这时一把将柳青青拽到身侧,力气大得柳青青踉跄了一步。刘婆子冷声道:“五两银子交出来,这事才能压下去。你娘和你奶这般蠢笨,日后你若嫁入我们赵家,就得断了和这娘家的牵扯!”
柳青青踉跄了一步,站稳时耳根已经烧起来。她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刘婆子那双手像铁钳,攥得她胳膊生疼。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奶也是这样攥着她去罚跪,说她“命硬克亲”。如今她还没嫁进赵家,倒先被赵家的人攥住了。
她眼眶通红,急得转头去扯赵守礼的衣袖:“守礼哥,你说句话!那终究是我奶和我娘啊!”
赵守礼的目光在柳青青与刘婆子之间转了一圈,末了看向柳婆子,拱手缓缓开口:“奶,此事全凭您老人家定夺。青青终究是晚辈,不好越俎代庖。”
柳青青的手从他袖口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抖。
花茂田瞧着几人争执不休,从容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与印章。
人群里有人小声算账:“五两,十几个人分,一人也有三四百文呢。”“柳家去年卖粮不是刚进了一笔?”“嘘,小声点。”
花茂田抬手捋了捋胡须,心里门清,这些乡亲今日肯松口,一半是怕柳家再害人,一半是眼馋花家的作坊。往后这青河村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柳青青。”花茂田把文书摊在石碾上,“画押。”
柳青青别无办法,走上前,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又一下,指腹红得像沁了血。她在文书上按下手印。赵守礼以见证人的身份,也落了押,动作倒是利落,按完还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
文书一式两份,一份由花茂田收好,另一份交到柳青青手上。
柳青青指尖发颤,艰难从荷包里取出五两银子。那荷包是绣并蒂莲的,针脚细密,此刻被她攥得变了形。她把银子递到花茂田手中,银子在掌心里硌出一道印。
花茂田收好银钱与契纸,高声发话:“你奶与你娘蓄意害人,罚在祠堂禁闭三日,以此惩戒。众人都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去。柳青青跟在赵守礼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花清浅。花清浅正蹲在木盆边,把苦槠果一颗一颗捞出来,动作不紧不慢。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根细针。
等人都走远了,花清浅才松开手。掌心里,一颗苦槠果已经被她掐出了指甲印。
她怕自己再多看柳青青一眼,会忍不住冲上去。可她更清楚,柳青青可怜,却也可恨。
下药的事,柳青青未必不知情。今晚去柳家,她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还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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