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刻钟后,花耕山折返回来,肩上挎着一袋糙米,手里还拎着一包自家腌晒的菜干,一并递到周大福面前。
周大福看着那袋沉甸甸的粮食,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花耕山粗声开口:“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还记得小时候,我饿肚子,是你偷偷拿吃食塞给我。咱们是兄弟。”
周大福攥紧了手里的粮袋,声音哽咽:“耕山……等我腿脚养好,我一定好好给你家养鸭养鹅。”
两个汉子相对红了眼眶。花清浅走上前,看向垂着头的周小星:“小星,来年你便来我作坊里做事吧。”
周小星怔怔望着花清浅,声音发颤:“浅浅,你真愿意叫我去工坊做事?你那作坊地方,可是金贵得很。”
花清浅没接话。
脑子里有些碎影子浮上来,两个小丫头在田埂上追着跑,裤脚沾满泥。后来怎么就散了?柳青青那张嘴,加上原主一颗心全扑在赵守礼身上,不知不觉就远了。
她垂了垂眼,抬眸时唇角扬起来:“小星,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是一同玩耍的。你可还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说实在的,在这青河村里,我也没几个交好的人。往后你来作坊帮我做工。”
周小星眼眶一热,攥紧拳头重重点头:“好!我一定挺直腰板,好好保护我爹,还有奶奶!”
再说下去,周小星那眼泪就要掉下来了。花清浅摆摆手:“走了走了,再不走天就黑透了。”
三人辞别周家,掩上院门,一路朝着花家走。
花清浅抬眼,远远便瞧见龙九立在路旁的树影底下。她脚步加快走上前去。
“怎么,担心我被人欺负?”
龙九手按在剑柄上,没动:“姑娘有勇有谋,倒不是担心这个。”
“那正好,夜里陪我出去办件事。”
龙九眉梢微挑:“想来不是什么轻松好事。”
花清浅斜她一眼:“龙九,你如今话倒多了。”
龙九:“姑娘,我想吃魔芋炒酸菜。”
花清浅没绷住,笑了一声。讨价还价来的:“行,给你炒。”
花耕山与陈桂香跟在后头,目光落在前头并肩走着的花清浅和龙九身上。
陈桂香扯了扯花耕山的衣袖,压低声音:“耕山,你瞧那个龙九,一看就不简单。”
“娘,你瞧她腰上那柄剑。”
陈桂香顺着看了一眼,没吭声。
花耕山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有她跟着,浅浅出门,咱俩夜里能睡踏实点。”
陈桂香嗯了一声。
一行人说说走走,不多时便回到花家宅院。踏进院门,顾秋菊和孙美丽早已经把饭菜整治妥当,摆到了廊下的木桌之上。
正说着话,花茂林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牵着一条七八个月大的幼犬。
花吉安眼睛一亮,噔噔噔小跑迎上去,仰着小脸喊:“太爷!小狗!小狗!明日带小狗一起去看砖瓦瓦片好不好?”
花清浅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爷,砖瓦这么快就要运来了?”
“嗯,蒋大爷捎话,明日砖瓦、瓦片一并送到。今日新来帮忙的人手得力,做起事来速度快得很。”
花清浅掐指算了算日子,唇角微微扬起:“照这个进度,腊八过后,赶在年关之前,大舅一家就能搬进新屋里住了。”
她扭头看了一圈:“咦,外婆他们人呢?”
顾秋菊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回话:“你外婆身子乏,已经进屋躺下歇着了。大舅一行人连日奔波劳累,也都回房歇息去了。”
花清浅点了点头。
众人围坐准备开饭。席间说起今日周大福家的遭遇,说起恶外婆抢银逼嫁小星一事,桌上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