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浅按住心底翻涌的冲动,硬生生忍住没有上前,更没有开口唤花吉安。
此刻乱不得。
燕临川与眼前这位异域华服的男子,定然是旧识。对方人手众多,她若贸然出声,只会打乱所有章法。
她微微垂着头,袖中双拳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不远处树下的花吉安听见熟悉的声音,小小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望见逆光而立的燕临川,孩童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可他的嘴巴被布条堵着,只能发出细碎委屈的“呜呜”声,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这细微的紧绷气息,尽数落在燕临川眼中。
他侧眸余光一瞥,便看透了身侧少女的慌乱隐忍。不动声色间,他手背微转,隔着宽大衣袖,虚虚覆住、握住了她藏在袖下紧握的小手。
花清浅微怔。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茧。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随即松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她紧绷的身子悄然松了一瞬。
火光明暗交错。燕临川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神色冷冽的异域男子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街边买果子:“这孩童,是大越乡野稚子,无辜无罪。今日相见,可否卖本世子一个人情,放了他?”
异域男子勾了勾唇角,眼底覆着一层凉薄的笑意。他身后的护卫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人情?”
他嗤笑一声,“燕世子想要人情,那便要看,能否付得起足够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花清浅,慢悠悠补了一句:“你藏在山里的东西,我只要一件。给了,孩子还你。不给——”
他笑而不语,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腰间匕首的鞘扣。
花清浅指尖一凉。她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
那座山。山腹里的天然庇护所。燕临川先前同萧神医闲谈时提过一句,她当时在旁添茶,听了个尾巴。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会不会被灭口?
燕临川却不接战延吉开出的条件,反倒侧过头,看向身侧一直垂首静静立着的花清浅,轻声问:“肚子饿了吗?”
“啊?”
花清浅猝不及防,怔在原地。
一旁的异域男子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本等着燕临川权衡利弊、开口讨价还价,没料到对方竟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忽然问起这般家常小事。
林间火把噼啪作响。花吉安坐在树下,依旧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声,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二人。
燕临川目光转回,语气平淡无波:“商议不急。我身边这位姑娘奔波一路,还未曾用饭。”
男子低笑一声,指尖敲了敲身侧火钳:“燕世子倒是好雅兴。大敌当前,还有心思顾及旁人饥饱。”
燕临川淡淡回:“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龙三取来包袱,寻了块平整大石,铺上细布仔细擦拭干净。燕临川与花清浅挨着坐下,火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战延吉这才缓缓开口:“我要那座山。”
花清浅心头猛地一震。她知晓那座山藏着秘密,可此刻只能装作听不懂,抬手接过龙三递来的干枣,咬了一口。
枣很甜。她嚼得很慢。
“这孩童是我侄子,可否让他过来,坐到我身侧?我叫花清浅。”
战延吉眉梢微挑,淡淡一笑:“这名字倒是耳熟。听闻南平镇近来多出不少新奇吃食,都是花家弄出来的?”
“是,是我同家里人一起瞎琢磨的。”花清浅没有否认,又咬了一口枣。
战延吉目光一转,落回燕临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来燕世子是不肯拿那座山来换。那……不如,把你身边这丫头换给我?”
燕临川眸色一冷。
他没笑,也没怒,只淡淡看了战延吉一眼:“你试试。”
三个字,不重。
战延吉低笑出声,不接这话,扬声吩咐一旁随从,很快有人端来烤得焦香的兔肉。他看向花清浅:“姑娘若是不嫌弃,尝尝这烤兔肉。”
花清浅轻轻摇头:“无功不受禄。更何况,你此刻还扣着我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