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巨大的灰布,从芝麻山村西边的山头子上慢慢洇下来,把整个村子都罩在里头。村委会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个瘦骨伶仃的老头儿,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土腥味儿,还夹杂着几缕旱烟的呛人味道,那是村里人刚收了工,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解乏呢。
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像个老太太的破嗓子,沙哑得让人心烦。村民们陆陆续续地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脚底下踩着石板路,发出“嘚嘚嘚”的声响,像是谁家驴子在磨蹄子。
戴冠宇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的,跟这土里土气的村子格格不入。他用手指头捋了捋领子,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自得的笑,那笑里头,藏着几分精明,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个地主老财在巡视自家田地,盘算着今年的收成。
“大虎哥,我先走了,改天再聊。”戴冠宇朝站在不远处的王大虎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轻松劲儿,像是刚卸了磨的驴,浑身都舒坦了。
王大虎站在那儿,光秃秃的脑袋在夕阳下反着光,像个刚出锅的铜盆,锃亮锃亮的。他穿了件深色的夹克,看不出是啥料子,反正挺旧的,袖口都磨得发白了。他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像块石头疙瘩,风吹雨打都不带变色的。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戴冠宇的话,可眼睛却像粘在了戴冠宇身上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琢磨啥事儿。
戴冠宇刚迈开腿要走,王大虎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得像蚊子哼哼:“戴镇长,抽根烟嘛!”
戴冠宇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一下子就定住了。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王大虎手里捏着的烟盒上。那烟盒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老物件,一看就是抽了有些年头了。他心里头立马就明白了,王大虎这是有话要说,而且,这话说出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笑了笑,脸上堆满了和气,像是见了亲爹似的:“好啊,大虎哥,那就抽一根。”说完,他扭头朝站在车边上的司机喊了一嗓子:“小李,你先等一会儿,我跟大虎哥聊两句。”
小李是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人,戴着副眼镜,看着挺斯文的。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退到车边上,靠着车门,低头摆弄起了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像个鬼火似的。
戴冠宇接过王大虎递过来的烟,跟他走到院子的一角。夕阳的余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像两条歪歪扭扭的蚯蚓,在地上蠕动着。
王大虎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那打火机也是个老物件,上面锈迹斑斑,看着都快散架了。他“啪嗒”一声打着了火,火苗在风里跳了几下,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随时都可能熄灭。火光映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忽明忽暗的,像蒙了一层灰的灯笼。
“戴镇长,今天这会,开得热闹啊。”王大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戴冠宇笑了笑,低头抽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里慢悠悠地吐出来,在空气里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他眯起眼睛,盯着烟头上的火星子,那火星子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他眨眼睛。
“热闹是热闹,可这事儿,怕是还没完。”戴冠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王大虎听了这话,眼珠子往戴冠宇脸上瞟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低声道:“戴镇长,今天这一手,让我大开眼界啊!省电视台的事儿,愣是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厉害!”他这话说得抑扬顿挫,像是在唱戏,又像是在夸自家地里的庄稼长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