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江城的招商首战,虽然没能像预想中那样旗开得胜,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付平摸清了像远达医药这种行业巨鳄的真实心态和行事风格。他意识到,单靠他们几个“体制内”的人去跑企业,专业性不够,效率也堪忧。于是,他当即拍板,决定抽调曹海镇蕲艾产业园那边的一些得力干将,特别是那些既懂药材业务,又有一定市场经验的企业代表,来协助进行“华北道地中药材交易中心”的后续招商工作。这其中,济世医药的张佳妮,自然是首当其冲的人选。
张佳妮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略显青涩的大学生村官,经过这几年在蕲艾产业园摸爬滚打,尤其是在济世医药这个平台上历练,她已经成长为一个既有理论水平,又有实战经验的职业女性。她身上既保留着知识分子的清高和理想主义,又多了几分商场中人的干练和果决。付平给她下的任务,是代表整个蕲艾产业园的企业联合体,重点针对省内一些有实力的中小型药材贸易商和制药厂进行点对点的招商洽谈。这些企业虽然体量不如远达医药那么庞大,但数量众多,如果能争取到一批入驻,也能形成可观的交易规模。
这天下午,张佳妮按照预约,来到江城郊区一家名为“聚贤茶社”的地方,与一位在本地药材圈颇有名气的贸易商涂总见面。这涂总,据说早年是靠着倒腾一些紧俏药材发的家,路子野,关系广,在江城乃至周边几个地市的药材流通领域,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聚贤茶社,名字起得雅致,实际上就是个装修得古色古香、消费却不菲的私人会所。张佳妮被一个穿着旗袍、身段妖娆的服务员领进了一个名为“听雨轩”的包间。包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和劣质香烟混合的怪味。一个挺着硕大啤酒肚、脑袋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吞云吐雾。这便是涂总了。
涂总一见到张佳妮,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饿狼见到了小羊羔。他上下打量着张佳妮,目光肆无忌惮,从她姣好的面容,到她职业套装下玲珑的曲线,都仔仔细细地“审阅”了一遍,嘴角咧开一个让人极不舒服的笑容。
“哎呀呀,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张总吧?果然是年轻有为,漂亮能干啊!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涂总热情地招呼着,声音油腻得像是刚从猪油锅里捞出来。
张佳妮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礼貌地欠了欠身,在涂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她将随身带来的关于“华北道地中药材交易中心”的宣传资料和合作方案,恭敬地递了过去。
涂总接过资料,却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随手扔在了一旁的茶几上。他端起面前那杯泡得浓黑的普洱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眯着眼睛看着张佳妮,慢条斯理地说道:“张总啊,你们那个什么……华北道地中药材交易中心,概念听起来倒是不错,挺时髦的。不过嘛,现在这年头,做什么生意都不容易啊,水深得很。我们这些做传统贸易的,讲究的还是个实实在在的利益。”
张佳妮耐着性子解释道:“涂总,我们这个交易中心,正是为了解决传统药材贸易中信息不对称、质量难保证、交易成本高等痛点而设立的。我们有政府背书,有多镇联合的道地药材资源,有标准化的仓储物流和质检体系。入驻我们的平台,对贵公司来说,不仅能拓宽采购渠道,降低采购风险,还能提升企业形象,享受……”
“哎,张总,这些场面上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我都懂,我都懂。”涂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张佳妮的话。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贪婪的光芒,“我们公司入驻你们那个平台,倒是可以考虑。不过嘛……这个合作条件,是不是可以更……嗯……更‘灵活’一点呢?”
“灵活?”张佳妮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涂总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比如说,我们公司从你们平台采购的药材,这个价格上,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嗯……特殊的内部折扣?毕竟我们是第一批入驻的嘛,总得有点特殊照顾不是?或者说,在货款结算周期上,能不能给我们更宽松的条件?”
这些都还在正常的商业谈判范畴之内,张佳妮点了点头:“涂总,关于价格和结算方式,我们可以根据贵公司的采购量和合作深度,再具体商议,争取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