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树,在剧烈的晃动之后,带着满树来不及腐烂的金黄果实,应声倒下。枝叶散乱地躺在泥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浆。那碗口粗的断口处,流出白色的浆液,仿佛是树木的眼泪。
那双布满老茧、青筋虬结的手,抖得非常厉害。这双手,曾经无数次地为这些橘树剪枝、施肥、除虫,动作是那样的温柔、熟练,充满了爱惜。此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毫无理智的毁灭。
“老张!你疯了!你这是在砍自己的心啊!”
老张的妻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想要夺下他手中的镰刀。但她被丈夫那副绝望到极致的、野兽般的眼神震慑住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过后的灰烬。她瘫倒在泥地里,只能用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地面,放声痛哭。
老张对妻子的哭喊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和这些背叛了他的树。他砍倒了一棵树,又趔趄着走向另一棵。那棵树的树桩上,能看到一圈圈密集的、如同岁月史书般的年轮。这是他爷爷辈就传下来的果园,是他们老张家几代人的根。
他一边砍,一边含混不清地、如同梦呓般喃喃自语:“我对不起你啊,老伙计……我对不起列祖列宗……我养不活你,也养不活一家人啊……留着你,明年……明年还是个坑啊……”
他的悲剧,已经从个人的失败,上升到了对未来的彻底绝望,以及对家族传承断裂的深沉恐惧。
恰在此时,一辆印有“江汉省电视台”字样的采访车,像一头笨拙的铁牛,小心翼翼地行驶在乡间的泥泞小路上。车里坐着的,是省台王牌栏目“聚焦三农”的一个采访小队。
带队的,是一个名叫王小倩的年轻女记者。她刚从传媒大学毕业没多久,浑身还充满了新闻理想主义的热情和“铁肩担道义”的冲动。听闻南丰柑橘大面积滞销,酿成舆情,她主动请缨,带着最好的摄像和录音,前来做深度报道。
他们正是在寻找采访对象的途中,被远处那棵轰然倒下的橘子树,和女人凄厉的哭喊声吸引了过来。
当他们扛着摄像机,深一脚浅脚地赶到老张的果园时,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充满巨大悲剧性张力的一幕,深深地震撼了。
摄像师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没有说话,甚至忘记了去征求王小倩的意见。他只是下意识地、凭借着一种职业本能,按下了开机键,将镜头对准了那个正在疯狂砍树的、浑身泥水的男人。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它记录下了老张那双颤抖而又充满力量的手;记录下了镰刀砍进树干时迸溅的木屑和汁液;记录下了老树倒下时那悲壮的瞬间,以及瞬间激起的漫天橘叶;记录下了女人瘫在泥地里那绝望的哭嚎;也记录下了这片金色坟场里,那令人心碎的、毁灭性的“美感”。
王小倩被眼前的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课本上所有关于新闻冲击力的理论,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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