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的身体仿佛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一般沉重无比，脑袋里面更是犹如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又好似有个疯狂的工人正手持装修用电钻，在脑仁儿里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旧城改造工程"。

第二天天色尚未破晓之际，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正在酣睡中的付平硬生生地从美梦中拽回现实世界来。他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极不情愿地伸手摸索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并按下接听键："喂。。。。。。谁啊？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昨晚那场与好友们共同享用的"胖姐毛肚火锅宴"实在太过丰盛美味，但也正因如此，其后劲十足得令人咋舌不已——尤其是再算上为了成功拉拢（咳咳，请自动忽略这个词吧）刘大胖而痛饮下去的那好几瓶冰镇啤酒之后，此刻的付平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里似乎仍弥漫着丝丝缕缕浓郁诱人的孜然味道。

然而，当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赵刚兴奋异常、甚至有些变调走音的嗓音时，付平瞬间清醒了大半："付市！成啦！真的成啦！"

赵刚激动得几乎要把听筒给震碎似的喊道，其语气听起来简直就好像刚刚中了整整五百万大奖一样亢奋难抑，

"五里河那边的那些大货车今天早上五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马不停蹄地朝着各个机关单位的食堂运送货物喽！而且更夸张的是，这次居然还是由刘大胖本人亲自出马负责押送车辆哦！那场面之壮观震撼，啧啧啧……不知情的人恐怕都会误以为这一长溜儿浩浩荡荡的车队其实是专门用来运输钞票和黄金的押运专车呐！"

付平揉着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窗外锦城灰蒙蒙的天。

“稳住。”付平的声音沙哑，“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刘大胖那边的人，现在情绪怎么样？”

“情绪？嗨，那叫一个高涨！”赵刚在那头乐不可支，“刘大胖给那帮兄弟发了统一的工装，背后印着‘锦城智慧物流’几个字。这帮平日里纹龙画虎的大哥们，现在一个个挺胸抬头的，见人就发名片，说自己是‘国企员工’。那反差萌，绝了。”

付平挂了电话，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

这就是人性。哪怕是混社会的，骨子里也渴望被“主流”接纳。给他们一个身份，比给他们钱更能让他们卖命。这叫什么？这叫“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锦城本地化实践。

但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市国资委的主任孙建国就夹着个公文包，一脸便秘的表情敲门进来了。

“付市长，这个……关于收购五里河刘大胖车队资产的事儿，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孙建国是个典型的老机关，说话从来不直说，喜欢绕弯子。他擦了擦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把一份文件推到付平面前，“咱们毕竟是国资背景，跟这种……咳咳，这种社会闲散人员合作，还让他们入股，这合规性上……审计那边怕是不好过啊。”

付平看着孙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怕审计，这是怕担责。跟“黑历史”丰富的人合作，万一哪天暴雷了，签字的人谁也跑不了。

“孙主任，”付平点了根烟，也没让烟，自己深吸了一口，“咱们换个角度想。如果不收编，这五里河就是个独立王国，税收上不来，监管进不去，还要时不时搞点垄断涨价。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现在，我们用‘混合所有制’这个框，把他们装进来。车队变资产，大哥变员工。这叫什么？这叫‘化干戈为玉帛’，叫‘社会治理创新’！”

付平敲了敲桌子，语气加重，“至于合规性？所有的资产评估都找第三方，所有的合同都过法务。如果审计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这字，我签。”

孙建国看着付平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外面都叫这位副市长“付疯子”了。这人是真的不按套路出牌，也是真的敢扛雷。

“行……既然付市长有这话，那我们就……特事特办。”孙建国收起文件，逃也似的溜了。他怕再待下去，付平又能整出什么让他心跳骤停的“创新”来。

与此同时，市长办公室。

高兴超正在吃早餐。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西红柿。

“这就是付平搞的那个‘智慧番茄’？”高兴超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

酸甜适口，沙瓤多汁。确实比他在超市买的那种硬得跟棒球似的番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