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账没法糊。”
苏明把手里的表往桌上一放,先把这句说死了。
屋里没人接话。
胖姐火锅店这会儿已经打烊了,后厨那边锅灶也熄了,整个店里就剩他们这一桌还亮着灯。桌上的锅底早烧干了,边上还摆着几个没来得及收的空盘子,空气里混着牛油味、烟味和一股散不掉的疲惫气。赵刚趴在桌边,眼睛是红的,脸色是灰的,明显是这两天连轴转熬出来的。刘大胖把外套往后一甩,刚坐稳就想点烟,结果被苏明看了一眼,又把烟塞了回去。
付平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你把话说全。”
“好,那我就说全。”苏明把面前那几张纸往中间推了推,“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单独一笔长风调货怎么记,也不是几张补发单谁来签的问题。是三笔账已经叠在一起了。第一笔,是应急调货账。第二笔,是现场补发承诺账。第三笔,是外部合作预期账。这三笔账,任何一笔单拎出来都能解释,可一旦互相打架,核验组一进来,马上就能看出我们到底是在补窟窿,还是在拿新口径盖旧问题。”
赵刚终于抬起头。
“说白了,是不是不能搞那种先找个说法把眼前混过去、后头再说的路数?”
“不是不能,是绝对不能。”苏明说得很硬,“尤其现在这个时候,谁要是还想着补个倒签合同、补几张想当然的票、把本来是应急补货硬写成早就计划好的合作执行,那就不是给平台帮忙,是直接把脖子送过去。”
刘大胖一听就不服气。
“那照你这么说,咱们就只能老老实实承认,前头算快了,后头兑慢了,中间还临时去长风拉了一车高价货回来?这不是把把柄亲手递人家手里吗?”
“把柄和事实不是一回事。”苏明转头看着他,“怕的是事实说不清,不是怕有事实。平台应急补货,这本身不违规。现场承诺补发,这本身也不违规。问题在于,你不能一边应急,一边又想把过程藏掉,再编成从头就完完整整计划好的样子。那才是大问题。”
刘大胖还想说,付平先抬了下手。
“苏明这句是对的。现在不能想着补一层漂亮皮。越到这种时候,越得把丑的那截也亮出来。要不然后面谁来对,都能看出你中间在抹。”
老k一直窝在最里头,听到这儿才插了一句。
“那系统这边,我是不是也别往‘自动调节’‘动态补位’那种好听话上靠了?前面本来有人提过,说把那天几个点位的释放节奏解释成智能推荐拥堵,听起来体面点。”
“不用。”付平摇头,“你就老老实实写,换购集中、提货扎堆、现场承接量判断偏乐观,所以触发了后续人工调节和应急补货。这比你编一堆听着高级的话更站得住。”
赵刚听着听着,慢慢把头彻底抬起来了。
“那咱们今晚叫这么几个人在这儿,不是为了想花招,是为了先统一一句话?”
“不是一句话,是统一一条线。”付平看着桌上的几份材料,语气很平,“从前端放量,到现场排队,到我去长风调货,到补发签单,再到后头要出的公开合作框架,这几件事必须是一条线。核心就一句:平台前头判断有偏,后头没有躲,而是用公开补发、应急调货和后续规则修补,把这条线往回拽。你只要认这条线,很多问题就不怕问。可谁要是自己心虚,私下里再去补一套别的说法,那就全乱了。”
胖姐正好端着一壶热水过来,听了半截,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又摊上啥事了?怎么一桌子人脸色比我家后厨那口黑锅还难看。”
“没啥大事,就是账有点密。”付平冲她笑了笑,“胖姐,再给我们煮点饺子,热乎的,别太咸。”
胖姐看了看几个人,嘴里念叨一句“这帮人一看就又要熬到半夜”,转身去了后头。
她一走,苏明把第二份表翻了出来。
“我先把最危险的几种做法点出来,谁都别碰。第一,倒签。谁敢现在补一份写着前天、前前天的正式采购合同,我明天就先把那张纸撕了。第二,虚开发票。这种念头最好连想都别想。第三,把长风调货价拆成几段、分散塞到别的科目里。现在核验组要看的不是某一笔是不是贵五块十块,是你整条线有没有故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