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着把自己往外摘。”付平把白板笔扣回去,声音不高,却把会场里最后一点含混也压下去了,“今天既然把‘中间那层’说开了,就别再假装这层只是顺手帮忙。帮忙也有边界,过了边界,就不是帮忙,是把别人往坑里带。”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种,是听得太明白,心里发紧;现在这种,是很多人已经开始算,自己到底还剩多少路可走。
冯海波坐在前排,手里那支笔半天没动。他其实已经猜到,平台不会只把这层人群放在口头上说一遍。付平既然把边界讲到了这一步,后面一定会接一个真动作,不然前面说的那些都会变成虚线。
果然,苏明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到第三页,往前推了推。
“这是今天上午整理出来的第一批自我申报。”他抬起头,语气尽量平,“一共四十七份,其中二十六份写得比较实,能看出自己到底做哪一段;十份写得半实半虚,像是还在试着留口子;还有十一份,干脆只写了‘协助沟通’‘顺手帮忙’‘临时补位’,看不出边界。”
“哪一类最多?”周嫂问。
“半实半虚的最多。”苏明看了她一眼,“不是不会写,是不想写死。一写死,很多以前能说的话就不能说了;一说不能说,后面很多单子就得重新谈。”
“那说明他们心里清楚。”郭顺安把杯子放下,“真要只是帮忙,哪来这么多讲究。”
冯海波没接这句,只是慢慢问:“平台打算怎么分?”
老k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已经是新做出来的分类页。
“先分三类。”他说,“第一类,纯代办,只负责把表填顺、把节点补齐、把材料递到指定窗口,不碰后话,不碰未来解释,也不碰替平台预支承诺。第二类,纯撮合,只负责把人和路对上,把该见的人带到该见的地方,别的都不碰。第三类,纯整理,只帮把历史资料、票据链、回流记录理明白,给平台看,不给谁私下加戏。”
“那第四类呢?”有人在后排问。
老k停了一下,像是故意让这句话在屋里落稳。
“第四类,没有单独的位置。”他说,“凡是还想替别人讲后话、替平台留活口、替接下来的结果先做暗示的,统一归到‘不予确认’。不是不让你做事,是平台以后不认你那种做法。”
话说得很直。
可越直,越像一把尺子。
底下有人开始小声交换眼神。那些平时总爱在中间搭线的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他们不是不懂这条线一旦画死,自己以前很多吃饭的法子就得改,而是知道这回不是吓唬。平台是真要把“能说的话”和“不能说的话”分开。
邵海林坐在角落,先前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终于抬了头。
“付市长。”他语气还算平,甚至带了点刻意压着的笑,“您这三类一分,听着是清楚,可真落下来,很多人会觉得自己一下子被掐住了嘴。以前中间这层能活下来,靠的就是灵活。今天你把灵活全写死,后面还有没有人愿意替平台跑腿,就不好说了。”
“那就别靠掐不掐嘴来理解。”付平看着他,“灵活不是问题,借灵活去制造模糊才是问题。你愿意跑腿,可以;你愿意补位,也可以;你愿意替人把流程说明白,更可以。可你不能一边说自己只是顺手,一边又把别人后面的理解偷偷加进去。”
“我没那个意思。”邵海林说得很快。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不重要。”付平说,“重要的是,你这条线上的很多人,过去都在做同一件事。嘴上说的是帮忙,实际做的是给人留后门。你们觉得这样聪明,能把自己和平台都照顾到。可真出事的时候,先被推出来的,往往就是中间人。你们要是还把这叫灵活,那就是把自己往悬空里放。”
会场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邵海林脸色没动,可握着笔的手明显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