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拦着俺！俺今天非得带人去把老刘那个杀千刀的肉摊子给掀了不可！这叫啥规矩？凭啥全市场的人买肉都是十二块一斤，只要一听说是咱们新南城来进货的，立马就涨到十五块六！这三十的提价，他是拿俺们当提款机了啊！俺这小货车停在市场外头，人家一看车牌子，连白菜帮子都给俺涨了五毛钱！这买卖还咋做！”

二虎爹扯着嗓门在下沉广场的通道里吼着，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进货单，气得声音都在打着颤。

这大清早的，新南城还没开门迎客，几百号正准备生火备料的老街坊全被这消息给震懵了。

大家伙儿围在二虎爹那辆空荡荡的三轮车旁边，看着那几张进货单上的天价数字，一个个脸色铁青。

“这老刘也太不讲究了！俺以前在胡同里推车卖肉夹馍的时候，天天去他那儿拿后腿肉，那时候他一口一个大妹子叫得多亲热，这咋咱们刚搬进这大楼里，他就翻脸不认人了呢！”李嫂子拿着个围裙不停地擦着手，满脸的焦急和委屈，“这肉价一下涨了三成，俺这肉夹馍的成本就兜不住了啊！昨天付市长刚给俺们定了限购和提价的规矩，俺这馍好不容易能卖上点价，这要是进货的本钱上去了，俺这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的，不还是白给人家屠宰场打工吗！”

“就是啊，这不仅是猪肉，这白面、大豆、清油，全跟着涨价，这农贸市场是串通好了要卡咱们的脖子啊！咱们这新南城昨天刚火了一把，今天要是供不上货，外头那些排队的游客不得骂死咱们？”张大爷也是急得团团转，他那豆腐脑摊子对黄豆的消耗量极大，这一毛两毛的涨幅，一天下来那可就是好几百块钱的纯利润没了。

人群里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恐慌的情绪瞬间就蔓延开了。这做小买卖的老百姓，最怕的不是累，而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本钱被人在源头上给掐死了。

大家伙儿算盘打得精，这进货价一涨，利润空间被极度压缩，等于这新南城的热闹全是在替那帮批发商赚吆喝。

有人提议干脆咱们也跟着涨价，把这成本转嫁给游客；有人提议今天关门一天，大伙儿集体去农贸市场拉横幅讨说法，非得把这价格给打下来不可。

“都别吵吵了。去拉横幅？去闹事？你们以为这是在自家炕头上拌嘴呢？”

付平的声音平平稳稳地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大伙儿自动让开一条道。二虎爹像见了救星一样，赶紧把手里的进货单递过去：“付市长，您给看看，这真不是俺们舍不得花钱，是这帮批发商太欺负人了！这红口白牙地坐地起价，这不就是看俺们昨天生意好，眼红病犯了吗！这要是去工商局举报他们，一查一个准，这属于恶意哄抬物价啊！”

付平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没说话，转手把单子递给了旁边的苏明。

他看着围在四周这几百号满脸义愤填膺的街坊，轻轻摇了摇头。

“去工商局举报？二虎爹，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人家农贸市场的批发商，既没有垄断整个锦城的生鲜供应，也没有强买强卖。人家就是在这几个摊位上，把自个儿的菜价和肉价往上调了。你去举报，人家一口咬定这肉的品质好，这菜是刚摘的，你能拿人家怎么办？就算工商局出面调解了，人家明天不卖给你了，说没货了，你去哪儿进货？这锦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农贸市场，人家同行之间都是通着气的。你把这一个市场给得罪死了，明天全城的批发商都能给你断供。到时候咱们这新南城，就是个没有米下锅的空壳子。”

这话一出，街坊们全没声音了。大家都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哪能不懂这批发市场里头“同气连枝”的行规。真要是把关系搞僵了，人家有的是软钉子让你难受。

“那付市长，咱们就干吃这个哑巴亏？就由着他们宰？”李嫂子满脸不甘心。

“不吃亏，也不去吵架。咱们得把这笔账算明白，得弄清楚人家为啥要宰咱们。”

付平喝了口温水，目光变得极其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