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拿湿被子捂上去!千万别泼水!那是电门!”
付平这一嗓子在黑暗中喊出来,声音都劈叉了。好在二虎爹反应极快,他刚才正准备下楼,手里正好拿着那条刚洗完还没干透的毛巾,听到动静根本没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照着那根呲啦冒火星子的电线接头死死地捂了上去。
“都别慌!别乱跑!站在原地别动!”苏明也跟着大喊,生怕这黑灯瞎火的大通铺里发生踩踏。这几百号老弱病残要是挤在一起摔了,那可比这小火苗要命得多。
那股子极其刺鼻的焦糊味在走廊里散开,呛得人直咳嗽。二虎爹用湿毛巾死死压了几十秒,直到手底下再也感觉不到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灼热和火星子跳动,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火苗算是被捂灭了,可整个新南城的二楼三楼,也彻底陷入了一片死一般沉寂的黑暗之中。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这好端端的咋就停电了呢!俺家那口子还插着电热毯呢,这大冷天的没了电,这半夜还不得冻出个好歹来啊!”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走廊就像是炸了锅一样,各种抱怨声、惊恐的询问声、孩子被吓醒的哭闹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对于这些刚刚在这烂尾楼里找到一点点安全感的老百姓来说,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随之灌进来的寒风,就像是直接剥夺了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存底气。
“还能是咋回事!肯定是老崔头他们搞的那个啥洗澡堂子弄的!俺刚才就看见他把那好几个大功率的抽水泵给插上了!那水泵一转,那动静大得嗡嗡的,这楼里本来就是临时拉的细电线,哪里经得起他们这么折腾!这是硬生生把电线给烧断了啊!”孙大妈气愤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尖锐。
“你少搁这儿血口喷人!俺这水泵才插上几分钟啊!”老崔头也不干了,他这好不容易当上的“澡堂大掌柜”,哪能背这个黑锅,立刻就在黑暗中怼了回去,“你们自个儿不去看看你们那铺位上!一家一个电热毯,有的还偷偷插了那个烤火的小太阳!这几百个电热毯同时开着,那得多少电?俺这水泵才多大点功率!你们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底下的干活师傅们累了一天,连个热水澡都不让洗了?”
“洗澡重要还是命重要!俺们这把老骨头要是没这电热毯焐着,这零下十几度的天,明天早上你就得给俺们收尸!”
两边就这么在黑灯瞎火的走廊里吵了起来。没有谁是坏人,更没有谁是故意要搞破坏。这就是老百姓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时候,为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而爆发的最真实的摩擦。干苦力的青壮年需要洗个热水澡洗去一天的疲惫和油污,这是他们明天继续干活的尊严和动力;而那些上了岁数、身子骨弱的老年人,需要电热毯来抵御这能冻透骨髓的寒夜,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底线。
两条线,两拨人,为了这一根根本承载不了太多负荷的临时电线,在这冰冷的烂尾楼里僵持住了。
付平没有打手电筒,他的眼睛已经慢慢适应了这黑暗。他听着这两边的争吵,心里头没有半点觉得他们胡闹的烦躁,反而是涌起了一阵深深的悲凉和自责。他知道,这不是老百姓不懂事,这是他这个当家人的账没算精细。
“都别吵了。留点力气防寒吧。”
付平的声音平平稳稳地传了出去,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老崔头说得对,孙大妈说得也没错。电线烧了,不是因为谁故意搞破坏。是因为咱们这新南城的人气太旺了,这临时拉起来的细线,它兜不住咱们大家伙儿这热气腾腾的日子了。”
付平顺着墙边摸索着,走到刚才起火的那个接线盒底下,摸了摸那已经烧化了的塑料外壳,手指上沾了一层黑灰。
“二虎爹,你去一楼配电箱那边看看,是不是总闸的保险丝烧了。如果只是保险丝烧了,赶紧给换上。如果是线路彻底烧毁了,今天晚上就别乱动了,明天白天再找专业电工来排查。”付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没过一会儿,二虎爹在楼下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付市长!是总闸的空气开关跳了,保险丝也烧断了一根!俺这就给接上,马上就能来电!”
“先别合闸!”付平赶紧冲着楼下大喊一声,“把电送上来之前,必须把规矩立好!不然这闸一合,电线还得接着烧,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捂一块湿毛巾能解决的了!”
付平转过身,面向着走廊里那黑压压的人群。
“大伙儿都把耳朵竖起来听我说。电,马上就能来。但是,这电怎么用,咱们今天晚上必须算个清楚明白的账。这新南城的电线,就像是一根细水管子,你们那电热毯、小太阳、还有老崔头的水泵,全是大口径的抽水机。同时开,这水管子必爆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