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市长,复盘会名单又加了几个人。”
秘书把新增名单递过来时,语气很稳,可话里的分量并不轻。名单上新添的几个名字,单看都是市场里的普通经营户,有卖菜的,有做代销的,也有平时帮摊主转运货物的。可这些名字放在一起,就有一条线慢慢浮出来,最后都绕到了葛成海身边。
付平没有马上批示。他把名单看了一遍,只问:“他们是来提意见,还是来替别人定调子?”
秘书说:“口头上都是提意见。市场管理科那边也不好拦,毕竟前面定了,摊主、居民、服务人员的声音都要听。只是葛成海最近走动得比较勤,几个摊主原先没说要来,今天早上突然报了名。”
“让他们来。”付平把名单放回桌上,“意见不怕多,怕的是意见不见光。复盘会照原议程走,居民反馈、摊主意见、芝麻山供货账、服务参与规则,一项一项来。谁提问题,就说事实;谁提办法,就说责任。”
秘书点头,又问:“那要不要提前找葛成海谈一下?”
“不单独谈。”付平说,“规则对所有人一样。提前只发会议议程,不开小门,也不给谁私下定口径。”
这句话说得很平,却把边界放住了。付平回到新南城以后,工作重心已经不在芝麻山那些细碎事务上。村里的小柜、书包小格、水路记工,都只是基层自我协商的样本。他现在要看的,是这些样本能不能转成一套市级民生试点办法,能不能接住城乡直供、市场反馈、社区服务这些更大的面。
市长不能替村里数柜子里还剩几包盐,也不能替市场决定哪一筐菜摆在哪个角落。市长要做的,是让每个环节都有规则,让规则不被熟人关系吞掉,也不被一时热闹冲散。
复盘会还没开,市场里的话已经先传开了。
有人说芝麻山货一进来,老摊主日子就难了;有人说山里货没统一包装,出了问题找不到人;还有人说直供摊位就是为了做给上面看,热闹几天就散,到时候摊位乱了,挨骂的还是市场。话都不算重,也没有谁公开站出来反对,可每一句都刚好落在人心发虚的地方。
田有山听到这些话,心里有点沉。他不是怕辛苦,也不是怕有人问。他怕的是账刚刚清楚一点,货刚刚进城一点,又有人把事情绕回“熟人统货、月底结账、市场老规矩”那套里去。
王大强更急:“俺也去想跟他们解释。芝麻山不是乱卖,货多少、价多少、破损多少,我们都写着。”
小梅拦了他一句:“别挨个解释。你越解释,人家越觉得咱心虚。付市长说了,账稳住,货稳住,反馈稳住。咱先把自己这头做好。”
田有山点头:“对。咱不是来吵架的。谁要提意见,就让他会上说。”
复盘会当天,付平没有先让市场的人开口。他先让居民代表说。
一个老人说:“菜是新鲜,价钱也不算高,就是有时候不知道哪天有。去了两回,有一回没赶上。要是能固定个时间,心里就有数。”
一个年轻人说:“鸡蛋可以,就是摊位牌子写得小。我们想知道是不是芝麻山的,也想知道出了问题找谁。不是不信,就是买东西要明白。”
还有人说:“粉条标得还算清楚,但能不能写上重量、日期、联系人?直供直供,直在哪里,也得让人看见。”
这些意见都具体,不带火气。付平听完,没有立刻评价,只看向市场管理科:“居民反馈先归类。时段不清、来源不清、联系人不清,三类。能当天改的当天改,不能当天改的写整改时间。不要把群众意见当成抱怨,也不要把一句‘下次注意’当整改。”
市场管理科的人赶紧记下。
接着轮到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