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市长,省里那边把现场观摩定了,下周三,第一站新南城,第二站下翔巷,第三站市里小会。”
秘书把通知放到桌上时,屋里正好没别人,连空调的风声都显得有点大。
付平低头把那份通知看了一遍,没急着说好,也没先问规格,而是先问了一句最要紧的。
“谁提议加上下翔巷的?”
秘书答得很快:“不是我们主动报的,是省里专题组那边点的。前面您在专题汇报里讲了‘机制要离开具体人继续运行’,他们说新南城看的是规则怎么长出来,下翔巷看的是老城更新怎么把活人和老东西一起留下。两条线放一起,能看出是不是只会做一件事。”
付平把通知合上,往椅背上一靠,半天才笑了一下。
“这就不是来看看热闹了,这是来验货。”
秘书也跟着笑了笑,但那笑只挂了一秒就收住了。
“还有一句口头转达,说得挺客气,但意思很明白。省里这回不想看临时准备的景,也不想看口号,他们要看运行状态,要看普通时候是什么样。”
“正常。”付平点头,“越到这一步,越不会吃花架子。”
正说着,赵刚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两份表,脚步比平时快一点。
“付市长,市场口、住建口都到了,等着开碰头会。还有……”他顿了一下,脸色有点复杂,“常务那边刚传出来个风,说这次观摩不光是看项目,省里还想借这个机会听一听新南城和老街更新下一步怎么一体往前推。说白了,既看眼前,也看后劲。”
“后劲好啊。”付平站起身,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就怕有人只想把眼前弄漂亮。”
这句话刚落地,半小时后的小会就真把这个“怕”摆到了桌面上。
会议室里人不算多,分量却不轻。市场口、农业口、住建口、城管、文旅,还有老城更新专班的人都来了,连新南城那边的梁姐、许站长也被叫了过来。大家都知道这不是普通协调会,所以没人一上来先说套话。
可沉了没两分钟,住建局副局长周庆先开了口,而且一开口就把调子起高了。
“付市长,我先说个总体想法。省里既然要来看,咱们就不能只守着现状。下翔巷那边,我建议趁这一周时间,集中做一轮立面整治。老百姓门口那些晾衣绳、杂物架、旧牌子、塑料桶,能收的先收。铁匠胡同那几家铺子,先统一门头。再加几块导览牌,古驿道那边铺上透水垫,最起码让领导一眼看上去有个样子。”
他这几句话一说完,会议室里没立刻有人接。
因为这套说法,谁都不陌生。你要说它全错,也不是。临着观摩,把立面收一收、门头齐一齐、导览牌立起来,从工作逻辑上说得通,从政绩逻辑上更说得通。可问题也就在这儿,越是这种“看上去都对”的办法,越容易把前面好不容易才守住的那点真实状态给抹平。
赵刚最先有点坐不住,刚要开口,就被付平看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周庆没停,继续往下说。
“新南城那边也是。既然是现场观摩,我建议把普通市场口先压一压,先把几家最乱的摊位临时挪出去。直供那块,摆面再整齐一点,标识统一一点。待命点口径卡也别再手写了,全部重打。再有,群众那边最好提前做做工作,别到时候谁一着急,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他说到这儿,还特意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弄虚作假,我是说,观摩总得有观摩的状态。平时可以烟火气,关键场合,还是得讲究一点。”
这回赵刚是真的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