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您这话听着是讲究,翻成人话就是让大家先演一遍。新南城前面压了这么久,最怕的就是把普通状态一收拾,回头全靠临时控场。您现在让群众‘说合时宜的话’,那还看啥运行状态,干脆看台词得了。”
“赵主任,你这话就偏了。”周庆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我说的是现场秩序,不是让谁演。你不能把正常整治都说成演。省里来,总不能让人一脚踩进菜叶子水里,或者一抬头全是乱拉乱挂吧?”
梁姐这时候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挺稳。
“菜叶子水该清,乱挂该收,这没问题。可问题是,如果为了看上去齐整,把新南城那边原本天天都在跑的普通市场服务口压没了、把待命点平时怎么接人那点样子压没了,那领导看见的是一层壳,后头要问一句平时怎么跑,我们还是得说回来。到时候更被动。”
农业口负责人也跟着开口。
“我赞成该收的收,但不能收成只有好看没有筋。比如北岭、柳湾那些今天本来就要进城的小车,你不能为了摆面,只让最好的一辆过来,把其他几辆压后。领导真要看出货怎么接、核验怎么走、普通货怎么和直供货分边界,就得看混在一起时怎么分,不是看挑出来最漂亮的一段。”
周庆脸色微沉:“你们这说法,意思就是啥也别动?”
“不是。”付平终于开了口,“是先分清,哪些是补短板,哪些是盖盖子。”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语速不快。
“下翔巷立面整治,可以做,但只做两类。一类是真危险的,容易掉、容易漏、容易绊人的,赶紧收。二类是本来就计划这周要动的,别因为省里来就往后拖。除此之外,不搞临时美化,不搞整齐划一,不搞把老百姓门口过日子的痕迹全扫没。我们不是拍宣传片。”
“新南城也一样。普通市场口该管照管,但不是为了观摩那天临时把几家摊位赶出去,观摩完再回来。该备案的继续备案,该贴公开版的继续贴,该试跑的继续试跑。群众那边,不做统一口径培训。你要真把话都给人教顺了,领导一问,比我们自己还假。”
赵刚听到这儿,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假”这个字,付平平时在会场上不怎么用,可今天这一下,算是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开了。
周庆脸上有点热,但他还没服,还是往前拱了一步。
“付市长,我理解您要看真状态。可也得考虑一个现实。省里来,不是只看你道理讲得通,也看观感。到时候一下车,街面上乱糟糟的,领导第一印象就打折。后头你再说得多实,先输半截。”
“第一印象当然重要。”付平看着他,“所以我刚才说,该收的收,该补的补。但第一印象不是靠遮,是靠顺。新南城如果入口顺、牌子清、群众问得上、表单接得住,哪怕旁边有普通摊位、有进货小车,领导也看得明白。下翔巷如果厨房棚子怎么改、驿道工作面怎么留、铁匠铺子怎么一边打铁一边过日子,几句话能讲透,比你刷一遍灰墙强得多。”
秘书这时候顺势把省里口头转达那句翻出来:“专题组原话就是‘不要临时造景,要看运行状态’。我们现在要准备的,不是让所有地方一眼看上去都像样,而是让每一处一旦被问,都能接得上。”
市场口负责人这时候也把话往深处推了一层。
“而且还有个现实问题。临时整得太齐,最容易把后面真正要看的矛盾给挡住。比如普通市场和直供口的边界、待命点和主楼的纸面分层、旧经验怎么进规则,这些本来就不是整齐东西。你把场子收成一眼看不出毛病,后头领导只要再多问两句,反而会觉得我们在藏。”
这句话比单纯讲原则更有分量。
因为它点到了官场里最微妙的那一层:不是所有“收拾好看”都能加分,很多时候收得过了,反而像心虚。
会议室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