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的时候,钟思远就已经被冻醒了。
他坐起来搓了搓脸,手指头冻得发僵。
“鬼天气!”
嘟囔了一句之后就穿上外套去食堂了。
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咕嘟咕嘟喝下去之后,胃里才有感觉。
柳元杰急慌慌地来到食堂。
“钟乡长!”
柳元杰跑得很快,差一点被台阶绊倒!
“方记者到了!人已经在柳沟村了!”
钟思远咬馒头的动作没有停止!
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七点十分了。
“几点到的?”
“老柳说六点半就进村了!一个人,一辆车,直接停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没有到村部就直接去了德厚叔家!”
柳元杰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钟思远咬了两下,把馒头吞了下去。
“知道了。”
他把手中的馒头袋子塞到柳元杰怀里。
“去车棚。”
柳元杰愣了一下!
“您……您不着急?”
“着急什么?”
钟思远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步子不紧不慢。
“她来采访,我慌什么!”
柳元杰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钟思远身后,心里直打鼓。
这可是南方周末的记者!
两年前写征地报道,把两个副县长写进去的那个方华!
乡里谁不知道?钟乡长怎么就跟没事的人一样!
陈小东已经在车棚里等着了。
皮卡车发动起来,暖风机嗡嗡地吹着。
钟思远坐进副驾驶,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靠在椅背上。
“元杰,把柳沟村的数据再给我念一遍。”
“现在念?”
“念。”
柳元杰翻开本子,嘴上连珠炮似地往外说。
合作社的农户人数,每月产量,订单金额,账目公示时间,匠人平均年龄等。
钟思远闭上眼睛,手指不断地敲打自己的膝盖。
皮卡车拐到了柳沟村进村的道路。
远远地就看见了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
车身上还有未融化的薄霜,车头也有几个黄泥点。
钟思远让陈小东把车停到三十米开外。
“你先别下车。”
他带着柳元杰一起去村子里了。
巷口到了。
钟思远停了下来!
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女声很利索,中间夹杂着柳德厚瓮声瓮气的回答。
女声连着说个不停,像机关枪一样!
“柳师傅,合作社每个月都要把账目公布出来,谁来贴?审核的是谁?签的是什么字?”
“钟乡长安排人贴地,财政所张所长审核账目,最后我签字。”
“钟乡长经常来吗?”
“常来。”
柳德厚说。
“来干嘛?”
“看活儿,看账,有时也会坐着。”
“那么在工作中聊些什么呢?”
柳德厚停顿了一会儿。
“木材的选择。什么样的材料好,什么样的材料不好,他都能听得出。”
“他会做木工吗?”
柳德厚说:“知道。比一般的干部要懂得多一些。”
钟思远在院子外面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门口。
柳元杰急得团团转,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