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乡长,咱们不进去?”
“急什么啊。”
钟思远的声音非常平稳。
院子里面又传来了方华的声音。
“座谈会之前?”
“之前他先到我家来,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并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看着我干活。之后又问我的手艺值不值得钱。”
柳德厚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
“我已经活了六十年了,第一次有人问我,我的手艺值不值得钱!”
院子里面静悄悄的。
钟思远这才跨入院子!
“方记者?”
方华蹲在长凳前写东西。
一有声音就抬头。
她身穿深绿色的老式冲锋衣,袖口已经磨成了白色,扎了一个低马尾。
脖子上挂着一台老式相机,背带上有毛边。
“钟乡长?”
“你怎么不先去乡里坐坐?山路颠得很,开了多久?”
“两个小时,不觉得累。”
方华将采访本收进口袋中,拍掉了手上的灰尘。
“钟乡长,我今天来就是想随便走走,跟老百姓聊聊天。不用陪我,你忙你的。”
柳元杰在后面偷偷地用脚尖碰了碰钟思远的鞋后跟!
意思非常明确,不允许陪同,就是想摆脱干部自己去调查情况。
钟思远没有动,笑的时候很自然。
“好的,你走你的,我就不去了。”
方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痛快!
“不过,”
钟思远话锋一转。
方华的手停在口袋边上,等待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中午要回来吃中饭哦!德厚叔家的腊肉你吃了就不愿意离开了。”
方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是也没有拒绝。
转身出去的时候,在钟思远身边经过,脚步停了下来。
“钟乡长,我想请问一下。”
“你说吧。”
“都说你垫了八十万是真的吗?”
“真的。”
“图啥?”
钟思远笑了一下。
“让老百姓早点住进新房子。”
方华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院子。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柳元杰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凑上来。
“钟乡长!她说不用陪,那咱们……”
“咱们就在这等着。”
钟思远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柳德厚端了杯水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德厚叔,她问你的那些,你怎么答的?”
“实话实说。”
“有没有让你为难的?”
柳德厚想了想。
“有!她问我,秦书记来过几次!我说,来过一次,挂牌那天。”
钟思远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方华走到村口小卖部门口的时候,老周头正抱着一只花猫晒太阳。
她蹲在台阶边上,跟老周头聊了起来。
钟思远站在村部后墙的高地上,远远地看着。
老周头的嘴巴一张一合,方华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着。
柳元杰站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记者,见人就问!”
“问就问!柳沟村没有见不得人的事。”
钟思远收回目光,往村部里面走。
他刚在桌子前坐下,手机就响了。
秦开河。
“思远同志!听说南方周末的记者到乡里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声音很大,隔着手机都能听到火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