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怎么称呼?”
“周桂英!柳二柱家的!我们家那口子在合作社干活呢!”
方华点了点头,像是随口一问。
“合作社?就是柳沟村那个寿材合作社?”
“对对对!我们家二柱在里面做粗料,大柱带着他干!工钱月月结,不拖不欠!”
周桂英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方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嫂子,我听说这个合作社是乡里一个副乡长帮着搞起来的?”
“钟乡长!对对对!就是钟乡长!”
周桂英一拍大腿,声音又高了一度。
“我跟你说,钟乡长这个人……”
“他经常来你们家?”
方华打断了她。
周桂英愣了一下。
“不常来。就来过两回。”
“来干嘛?”
“第一次叫二柱到合作社去干活;第二次……”
周桂英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眼神也开始飘。
方华没有再问下去,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第二次就是来跟我做工作的。”
“做什么工作呢?”
“因为之前对合作社的事情不了解,所以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钟乡长亲自来给我讲道理。”
方华来了兴趣,看向她。
“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周桂英的脸颊立刻就红了起来!
红从脖子根往上蹿,一直蹿到耳尖。
“我觉得合作社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见到,就把家里的料子送进去,心里很不踏实!再说我家二柱的手艺比不上德厚叔,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觉得……”
她说不出话来。
方华看着她,突然说道。
“觉得不公平?”
周桂英突然抬起头来。
“对!就是觉得不公平!凭啥德厚叔家的料子能进合作社,我家的料子就只能在院子里堆着?凭啥大柱能带徒弟,我家二柱就只能在旁边看着?凭啥啊!”
方华没有回答。
她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之后又抬起了头。
“后来呢?”
“后来钟乡长就来了嘛!他跟我说,料子不是不收,是要按等级来。好的做寿材,差的做散件,各是各的价,都写在章程里。他还跟我说,二柱的手艺是粗料,粗料也是活,没有粗料,好料也出不来。”
周桂英说到这儿,声音慢慢稳了下来。
“他还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他说,嫂子,合作社不是谁家的,是大家的。你家的料子,你家的手艺,只要愿意往里面使,就有一份。你不使,那是你的事,合作社不关门。”
方华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你信了?”
周桂英想了想。
“一开始不信!但是后来二柱真拿回来钱了,一个月三百多块,月月不差!我就信了。”
“现在呢?还在合作社干?”
“干着呢!二柱现在跟着大柱做粗料,有时候还学着开榫头。他说钟乡长说了,粗料干好了,以后也能做细料。”
方华合上了本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嫂子,你刚才说钟乡长来过两回。除了那两回,还有别的时候吗?”
周桂英摇了摇头。
“没有了。他忙得很!我听二柱说,他天天往村里跑,今天这个村,明天那个村,有时候天黑了还在工地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