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就在院子里站着?”
“站得多,坐得少。有一回下雨,他就在房檐下站了半个多钟头,也不进来,就看着二柱干活。后来二柱让他进屋喝口水,他说不用,还要去下个村。”
方华没再问。
她道了谢,出了院门。
方华在柳二柱家待了将近四十分钟!
钟思远就在巷口站了四十分钟!
柳元杰远远地看着,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前!
方华从柳二柱家出来之后,没有回村部。
她沿着村东头那条土路一直往北走。
柳元杰远远地跟在后面,心里那个急啊!
这位记者同志,怎么跟侦察兵似的!挨家挨户地摸!
这要是走到哪家哪户,人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可怎么办!
他掏出手机想给钟思远打电话,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钟乡长说了,随她走!
可这心里,就是不踏实!
方华走到村北头的时候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道土坡,坡上有一片平整过的地基,上面堆着砖头、沙子,还有几根水泥预制板。
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柳沟村寿材合作社工坊建设预留地”。
她站在牌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掏出相机,拍了一张。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记者。”
方华转过头。
钟思远站在她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鼻尖冻得发红。
“钟乡长。”方华把相机放下,“你一直跟着我?”
“没有。”
钟思远摇了摇头。
“我刚从村部过来,看看这块地。”
方华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这块地是准备干什么用的?”
“合作社现在的工坊太小了,就在德厚叔家院子里。二十多户匠人挤在一起,转个身都困难。这块地是准备开春之后建新工坊的,图纸已经画好了,就差资金。”
“资金从哪里来?”
“目前还没有着落。”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乡里不给钱?”
“乡里没有钱。”
钟思远说得很干脆。
“湿地公园的尾款还没结清,以工代赈的钱只够发工资。这块地的工坊,要么等区里专项资金,要么合作社自己攒钱。”
“攒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方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话答得也太实在了!换了一般干部,早就说正在积极争取,预计明年动工之类的话了。
可钟思远就这么干巴巴地说了个不知道。
“钟乡长,你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方华把本子合上。
“怎么?”
“别人都说马上就有,你说不知道。”
钟思远笑了一下。
“马上就有是骗人的。我又不是财神爷,钱的事我说了不算。”
方华没有接话,她转过身,朝坡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钟乡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这篇报道发表之后有人不高兴了,上面给你压力的话,你会怎么办?”
钟思远沉默了两秒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