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快到他来不及抽手。他下意识一缩,手已经空了。那枚物件上的金色液面消失了,只剩一块灰白的、裂纹更深了的残壳。
陆川把手举到眼前。食指上没有任何痕迹,皮肤颜色都没变。但小臂内侧靠腕骨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暖意,正顺着血管一点点往回收。
蒙恬这才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看空壳,又抬头看他:“主公,您的手在发光。”
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但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
陆川低头看自己那只手
——
什么都没有。掌心是正常肤色,没有光,没有异样。他翻过来,翻回去,什么也没有。
蒙恬说他看到了,就那么一瞬间,有一丝极淡的金光沿着主公的指节内侧闪了一下,像火苗被风带了一下,快到他没法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看见了。
陆川站了一会儿,把空壳拿起来,放到掌心掂了掂。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翻过来,内壁有一行字,刻得很浅,像用极细的针尖描的。光线不够,看不清。
他蹲下,把壳举近地面,借石砖缝里渗上来的光重新辨认。字迹极细,笔画浅,结构却没散。他认出其中三个字:“星尘”。后面跟一个方向符号,像箭头,但线条是弯的,更像一段没画完的弧。
他站起来,把壳收进怀里。
“星尘。”
蒙恬说,“是这地方的名字。”
“是这地方的名字。”
陆川说,“也是刚才从我手上走过去的东西的名字。”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来回两遍。那层金色渗进去后没有任何异样,不痛不胀,就像血液里多了一点温度,还在慢慢扩散。
他站在房间中央。四周的墙壁在昏暗中微微泛光,像石质的质地本身在缓慢吸收、释放光线。他用鞋底踩了踩地面,回音撞上墙壁又弹回来,沉闷、短促、均匀。那根震颤声还在响,频率没变过。
“走吧,上去。”
陆川说,“上面的东西和下面的东西,是一条线上的。”
蒙恬跟在他身后往出口走。经过门缝时,他侧了侧头,又看了一眼房间深处那片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主公,”
他在陆川准备挤出门缝时说,“那根线的另一头,您摸到了吗。”
他说的不是那个外壳。是外壳之前
——
墙面上那三行字、那道门缝之前,从裂缝上面就能听到的、一直没停过的那声震颤。
陆川半个身子已经过了门缝,侧着头听了片刻:“摸到了。还在响。”
他侧身,完全穿了过去。
蒙恬跟着从缝里飘出来,鬼体像被压平又撑开的一张纸,在门外的空气里缓缓展开,恢复原状。他站定,说:“末将觉得,它还会继续响很长时间。”
陆川头也没回:“那就让它响着。我们继续往下走。”
蒙恬没有再问。他早就习惯了
——
陆川说
“往下走”
的时候,不问前面有什么,不问要走多远,不问到了会怎样。
三千年了,他唯一学会的,就是跟着走。
那个问
“为什么”
的人,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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