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是第一个到的。
她穿过星门的时候没看入口两侧的任何东西,直接走向了那面墙。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像走了很多年的那条路,今天终于走到了头。灰紫色的天光从裂缝顶端漏下来,照在她肩上,她没抬头看天,也没低头看地,只看着那面墙。二十年了,她来之前想过很多次自己第一眼看到它会是什么样子
——
会激动,会停步,会先确认什么。真到了才发现,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只是往前走,走到它面前。
她把背包放下,从箱子里翻出拓片,展开,按在墙面上。
纸张与墙面贴合的那一刻,边缘与她拓片上那条笔画的轮廓完全重合,没有偏,没有误差,像这面墙是照着那张纸砌出来的。她按着纸没有松手,低头看了很久。二十年了,她第一次亲手摸到实物,比想象中冷,也比想象中旧,但轮廓是真的。拓片上那道褪成淡褐色的墨线,和墙上那道深深刻进石面的笔画,像同一条线,只是隔了二十年,在一面墙上重新接上了。她看着那道笔画,忽然想起导师当年的话:字要是还在原地,应该挺好看的。她说不出好不好看,但知道它还在,就足够了。
她按了很久才松手。把纸小心揭下来,叠好,放回箱子里。放进去之前她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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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墨线还在,没有蹭花。然后她合上工具箱,站起来,退到墙边站着,没再说话。风从她手边吹过,把她衣角带起来,她没有动。
余守鼎到的时候她已经合上工具箱了。
他没有问她看了多久。他蹲下来,沿着墙根走了一遍,一步一个位置,走得极慢,像在丈量什么。走到门缝那一段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工具盒里翻出一根细长的铜条,一端磨得很薄,像一片极窄的刀。这把铜条他用了四十年,磨刀口的时候从不假手他人,他说工具要认得自己的手,才认得要探的东西。
他把铜条伸进门缝里探了一下,然后停顿片刻,把铜条抽出来看了看尖端。尖端没有磨损,但表面多了一道极浅的压痕,像门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他伸进去的时候轻轻夹了它一下。他把铜条举到眼前,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那道压痕。压痕的方向是朝里的,整整齐齐,像被人用手按过。他看了几息,没有多说,把铜条收回工具盒,蹲在原地,没站起来。
陈星北最后一个到。
他没有靠近墙面,站在离墙十几步远的位置把终端打开,对着建筑轮廓扫了一遍。终端扫了整整一圈,屏幕上的光点一点一点拼出形状。他的终端屏幕在扫描完成后浮现出一个立体轮廓图,墙体只占了轮廓的很小一部分,大部分体积延伸到了地面以下,斜向深入山体深处。他看了一会儿那张图,说了一句:“它的结构比表面大三倍。大部分埋在地下。”
他把终端转向沈望舒和余守鼎的方向,让他们也看到了那张图。
三个人在那一刻同时看到了那三行字、那道门缝和地下延伸出去的庞大轮廓。像一幅藏了很久的地图,终于被人翻到了完整的那一页。谁都没有说话。沈望舒的目光在那三行字上停着,余守鼎的目光落在那道门缝上,陈星北的目光跟着那条往下走的轮廓线,一路滑进地下。三个方向,三条线,最后都收进同一面墙里。
风穿过裂缝上方灌下来,吹起地面的细灰。他们各自站着,没有人先开口。过了很久之后陆川的声音才从墙侧暗处传来:“它知道我们来了。”
不是对谁说的,只是陈述了一句已经发生的事。那声音不大,却像把空气按了一下,三个人同时转过去。墙侧的暗处站着一个人,他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