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恪的疑问,李世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殿内安静了片刻,烛火在铜灯台上轻轻跳动。
李世民看着站在御案前的青年,思考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接着说道:“其实要说完全相信,那也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明年夏天才会发生的天灾,眼下连太史局都未曾观测出半点征兆。”
说到这里,李世民语气一顿,目光温和而笃定地注视着沈恪:“朕只是认为,阿恪你绝对不会在这种关乎天下苍生的事情上来骗朕。所以,朕愿意因为阿恪你,而选择相信这件事。至于你是从何处得知的,等到哪天你自己想说的时候,你再告诉朕就行。”
沈恪:不说了,命都给你。
在别的地方,沈恪偷偷懒耍耍滑,心里头还真不觉得有什么负担。
但在这种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的大天灾上面,沈恪觉得自己既然知道了,那就应该毫无保留地出大力。
于是,沈恪迎着李世民的目光,郑重地拱手说道:“陛下您放心吧,臣就算平时再怎么浑,也绝对不会拿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来跟您开玩笑。”
李世民非常认同沈恪的这个说法。
他点了点头,重新拿出了统御全局的决断气魄,接着说道:“行,既然如此,那仔细说一下你接下来其他的计划。到时候由朕亲自来暗中安排调度。还有,朕是绝对不会让你全花自己的钱去买粮的。这天下黎民是朕李世民自己的事,堂堂大唐朝廷,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臣子动用自己的私财去填窟窿?”
“陛下,话不是这么说的。”
沈恪摇了摇头,站在十分客观的角度替李世民分析道:“因为明年大旱这个事情,现在不管是天象还是地气,都还没有任何的苗头发生。如果陛下您现在就毫无征兆地贸然动用国库和户部钱粮去大肆购粮建仓,朝堂上那些大臣们肯定不会答应,恐怕免不了要抱起团来跟您说教一番。”
沈恪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上您如今又是新继位登基,朝局刚刚稳固,正是需要收拢人心,稳定百官的时候,实在不宜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上与朝堂上的百官起冲突。所以我琢磨着,不如趁着今年还没入冬的这段时间,前期购粮囤积的事就先用我的钱吧。反正我的那些钱,追根溯源不也全都是陛下您发给我的吗?用我的钱和用您的内帑,那都是一样的。”
李世民静静地听完沈恪这番处处都在替自己考虑周全的话,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阿恪,你怎么能够做到这般无私奉献?”
被李世民说无私奉献,沈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也还好吧。陛下,那可是活生生的万千百姓啊,要是连手握权柄的我们都不去救,那还有谁能救得了他们?以前我能力不够,遇到什么事我也救不了;但我现在好歹是个朝廷官员,又顶着县公的爵位,还是皇帝陛下您身边数一数二的大红人,既然有了这份能耐,我肯定要尽我所能去救百姓的。”
李世民听得心头微震,不由得感慨道:“满朝文武之中,有挺多饱读圣贤书的官员,心里头可都没有你这样的想法。”
沈恪耸了耸肩,随口接道:“那可能是因为,我从小接触到的教育跟他们不太一样吧。”
李世民闻挑了挑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就不一样了?当年在国公府的时候,你难道不是跟朕还有玄霸他们一起,由同一个夫子教出来的?”
意识到自己顺嘴说秃噜了,沈恪眼珠子一转,立刻把刚才的设定又搬了出来:“都跟您说了我是修行千年的妖怪啦。我们妖怪在山里认的老师,和你们凡人请的夫子,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看着沈恪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李世民非但没恼,反而顺着他的话头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能教出你这般心怀苍生的妖怪来,那朕还挺想知道,你到底是由哪位高人夫子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