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鸣回房间之后，客厅里只剩下陈烁和林小满两个人。

窗外已经全黑了，对面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影在窗帘后面晃动。远处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听不清是什么节目，只是嗡嗡的一片。林小满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陈烁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几盆绿萝发呆。

过了很久，林小满开口了。

“她会不会恨我？”

陈烁转过身，看着她。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没擦干净，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不会的。”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给她点时间。”

林小满点点头，没说话。

陈烁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在操场上听他弹吉他的样子，想起她坐在单车后座上抱着他的腰的样子，想起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他时那个复杂的眼神。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像老电影里的镜头，模糊又清晰。

“小满。”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他。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那么过来的。”她说，“打工，赚钱，带她。一天一天的，就过来了。”

“累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

“累。但看到她，就不累了。”

陈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恨过我吗？”

林小满看着他，没回答。

“恨我没去找你，”他说，“恨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恨我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林小满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陈烁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林小满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因为你是陈烁。”

就这几个字。

陈烁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等了他二十一年，就因为相信他会来。

他来了。

虽然晚了二十一年，但他来了。

“小满。”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是暖的。

“以后，”他说，“我陪着你。”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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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烁在林小满家待到很晚。

他们说了很多话，说这些年的事，说林鹿鸣小时候的事，说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林小满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陈烁听得出来，那些平静底下，藏着多少不容易。

比如她刚去外地的时候，挺着大肚子在饭店打工，老板看她可怜，让她在后厨帮忙洗碗。比如她生林鹿鸣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比如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那时候觉得苦，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她说，“反正都过来了。”

“那时候觉得苦，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她说，“反正都过来了。”

陈烁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年，他在江城，守着这家店，等着一个人。她在外面，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他们都在等，但等的不是一样的东西。

他等的是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过去。

她等的是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未来。

现在，过去和未来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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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鸣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来，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平静了很多。她看了他们一眼，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妈，”她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小满看着她，点点头。

“你当年为什么走？”

这个问题，林小满在脑子里想过很多次怎么回答。她想过撒谎，想过含糊其辞，想过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但看着女儿的眼睛，她知道，那些都不行。

她需要说实话。

“因为我爸出事了。”她说，“他被车撞了，肇事者跑了。家里没钱治病，我得去赚钱。”

林鹿鸣愣住了。

“外公？”

“嗯。”林小满点点头，“他在医院躺了半年，最后还是走了。那些钱，都是借的。我得还。”

林鹿鸣看着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陈老师？”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爸被撞了，不知道我需要钱，不知道我怀孕了。我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他才十九岁。”林小满说，“刚没了爸，自己都顾不上，我不想让他再背我的事。”

林鹿鸣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妈，你太傻了。”

林小满笑了，笑得很轻。

“是有点傻。”

林鹿鸣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抱住她的胳膊。

“以后，”她说，“不许再傻了。”

林小满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

陈烁看着她们俩，心里忽然很满。

二十一年了。

他终于有了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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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烁回了趟父母家。

母亲正在做饭，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来看看您。”陈烁在沙发上坐下，“我爸的坟，最近去过了吗？”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去了，上周去的。”她背对着他，声音有点闷，“给他烧了纸，说了说话。”

陈烁点点头。

母亲切完菜，转过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