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给我一个不想要的生活,还要说是为我好呢?"
她已经失神了,却偏执地、坚决地把这句话问到了底。
"那太后。"韩沥却不觉得这个问题难答,"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一个爱我的男人,一个能让我过平淡日子,一起相守的男人。"她还是那句坚信不疑的话。
"前者——我不知道吕相现在什么样。"韩沥把紧扣的手带回来,看着她的手,"但他当年,说不定是真的爱着你。"
"哼!"赵姬不信,"他不是快倒了吗?你还谄媚他?"
"因为,他可能真做不到后半句——一个能让太后您过平淡日子,相守一生的男人。"韩沥摇头。
"都说了,他不在这里!"赵姬否认,"我不会替你转达夸赞的!"
"他是个商人,可再有钱的商人,钱都不属于自己的,而是贵族在其家里寄存着,需要再拿就是了。"韩沥无奈地说,"一旦有贵族看上他的家产,使计策拿了,家财万贯瞬间就能变成家徒四壁。"
"所以他富,但他不稳定,给不了一个想要相伴一生的女人一个恒定的幸福。"
"住嘴!"赵姬不想听,"这不是真的。"
"他要让其他人再也不能轻松拿他家的钱——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赚一门谋国的生意,成为贵族。"韩沥一边推演,一边整理,"而这是要命的,因此心爱女人不能成为累赘,又不想让其跟着自己冒险——"
"假的!"赵姬紧了紧握着韩沥的手。
"不如给自己看好的男人吧。"韩沥说完了,"反正总比自己好。"
"我不信!"赵姬不信。
"现在估计就是用计深远了。"韩沥自己也不确定,"当时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呢!"赵姬不服气地盯着韩沥,拉过来两人的手。
"我的情况就更简单了!"韩沥对此倒是直接,"我家国危如累卵,我救都不知道怎么救,秦一旦灭韩,我若不侍秦,就是一个亡国奴,破落户,给不了人幸福。"
"现在一入仕秦国,我就等着走商鞅结局,张仪结局,冉侯结局和应侯结局。"他无所谓地吐了口气,"尤其是现在您的儿子,大王这么凉薄。再怎么恨您,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活——可我们这些是外人,命是朝不保夕的。"
"到时候,轻则罢官免职,忧愁病死。"韩沥嘟着嘴,"重则全家族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得死。"
"太后,我对您,肯定没有相邦一开始那么钟爱您。"他张了张嘴,"但就算我只是希望您好的人,都明白在我倒霉的时候,最好不要牵扯到您。"
赵姬的神色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如果二十年我是吕不韦,"韩沥看着她,"我可能都不会认识您,甚至别过男欢女爱这一遭,直接给您介绍给异人算了。"
感受着手指间赵姬的用力,韩沥却像毫无所觉,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我要是做大事,我不希望有女人替我伤心,我希望我失败的时候不要有人受我牵连——我希望那个喜欢的她能过上好日子。"
"你这是怯懦!"赵姬吼道。
"一个人难受,总好过两个人不开心。"韩沥的神色带着苦涩,"有句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真正的相守一生,从来都是历尽千辛万苦,最后还是差强人意的。"
"可你身边还有焰灵姬,还有那个妾!"赵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拉上韩沥的女人做例子。
结果韩沥只一句话:"第一,她们都是离了我,都可以活下去的女人。第二,我从不束缚她们,待不下去了,自行离去就是了。"
"那个怀了女儿的妾能离你而活?!"赵姬半分不信。
韩沥却无所谓地解密:"那个你以为的妾,实际上是罗网越王八剑的顶级剑客,惊鲵。"
赵姬呆住了。
"她杀了魏无忌,但是也怀了魏无忌的女儿,一直在躲罗网追杀。"韩沥看着赵姬,说老实话,"恰巧我欠魏无忌人情,相邦赦免她来到我府上产女,成为我的束缚。"
"我没有你想象的自由,太后。"韩沥的眼神坦荡,"所以我一直只跟有的选的女人来往,从不招惹平凡女子——因为我护不住她们。"
"睡觉了!"赵姬语塞之下,直接拉过韩沥的手穿过自己的腰间,侧身躺着闭上了眼睛,"有什么明天再说!"
韩沥无奈,也只能环抱着她,一起闭上了眼睛。激烈运动之后,入睡是很快的——韩沥很快就睡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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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是被惊醒的。
韩沥从意识深处被拽出来,一睁眼,就撞见赵姬正面对着自己,眼底一片迷醉,而身下……他的呼吸顿时一紧,手已经按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别告诉我,早晨起来,这么大反应,你就不想做点什么。"赵姬挣开他的手,想要继续,"今天还是第一次我醒来,见你躺在我身边。"
"你在玩火。"韩沥盯着她,"到时候——"
话没说完,赵姬就直接索吻下去,迫切得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他后头的话全堵死。
情欲迷醉之间,韩沥差点就要屈服了。
可就在那根弦要断的当口,他猛地想起——不能让赵姬怀孕,不能做嫪毐第二。
于是干脆运起了白骨观心法,把那一腔躁动生生压了下去。
赵姬也终于感到了那点变化。
她看着闭上眼的韩沥,一把打了过去:"你给我解了!"
"别在玩火我就解。"韩沥不为所动。
"那你我昨天晚上这算是什么?!"赵姬不忿地问。
"算是责任——算是证明,算是让你明确我心里有你。"韩沥闭着眼,"但唯独,我不能当嫪毐第二。"
"我都年近四十了!"赵姬一脸不虞,"想有都难,何必在意?!"
"万一有了,堕下就是伤你,而一生下来,就是你的过错,我的罪行。"韩沥不为所动。
"你这样究竟是骗我还是什么?!"赵姬憋着火,"这样真没劲!我也根本没得到满足!"
"你想要满足?"韩沥睁开眼,眼神失神地盯着她。
"给我解了!"赵姬也生气。
"唉!"韩沥叹了口气。
可就在赵姬以为他要屈服的时候,韩沥身子一沉,径直钻进了锦被里。
赵姬先是不明所以,紧接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陷进榻里。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发出声,只把手背抵在唇上,一下一下地喘——那双眼从被角上方漏出来,湿漉漉的,像刚从深水里捞起,里头满满当当,是解脱,也是失神。
约莫一刻钟,赵姬已经瘫软在榻上,大口地喘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彻底爱过之后的放空。
韩沥淡漠地从锦被里出来,准备下床。
结果被赵姬一把拉住。
"太后,适可而止。"韩沥皱着眉。
"你……你何苦如此?"赵姬用一副意乱情迷的眼睛看着他。
"我说了,我不能做嫪毐第二。"韩沥板着脸。
"就为了这个?!"赵姬瞪大眼,"难道你跟我实际发生了,哪怕没有孩儿,政儿就会……就会原谅你?"
"你也知道,他不会原谅我啊?"韩沥斜睨着她。
"不,不一样。"赵姬突然失了锐气,"我……我以为你……我……我……"
"算了。"韩沥不耐烦地打断,"反正你儿子就从不会相信一个人。我不是死在十年内,最多就死在十年后——债台高筑,这是他告诉我的。"
"反正都是要死的。"他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早晚而已。"
"那你为何……"赵姬有些不敢直视,又问不下去。
"岂不闻,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我答应他,不做嫪毐第二,就不能做。"韩沥非常决绝,"我可以去做个魏丑夫,来面对哪天必死的命运,也不愿违背承诺,做个无信之人。"
"就像我答应撑你。"他看着有点震撼的赵姬,"刚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你明白,为了撑你,为了让你信我,我能做到什么程度罢了。"
赵姬有点无以对了。
"太后,投名状我给了。"韩沥准备起身,"往后大家都要节制,为了各自健康,为了关系不要搞得人尽皆知,都得学会克制——"
话音没落,又被赵姬拉住。
"干嘛?"韩沥不为所动。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疯癫,只会索取,只会不满足?"赵姬痴痴地看着他。
"不管你人怎样,我反正必须撑着。"韩沥顾左右而他。
"你把术解了。"赵姬先要求。
"太后还不满足?"韩沥叹了口气,作势要故技重施。
"我求你。"赵姬认真地说。
"短时间……已经解了,但也很难与太后您——"韩沥无奈解了术,可话没说完,就发现赵姬也钻进了锦被。
然后紧接着——
"唔……"韩沥眨了眨眼,差点呻吟出来,"何……何必呢!"他压抑着,却没有动,"您太尊贵了。"
过了许久,韩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赵姬从锦被里钻出来,先喘匀了气,又抬手把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这才直愣愣地看向韩沥——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也可以。
她转身,打算先一步下床。就在她靠近韩沥的当口,韩沥轻飘飘地用传音入密,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赵姬猛地抬头,既羞怯,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虽然听着膈应,但是真的。"韩沥只能无奈地说,"就是一般没人这么干罢了。"
赵姬不由得给了他一记眼刀,却到底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这也是赵姬头一回,比韩沥先下床。
韩沥踑坐在榻上,看着那抹红影走到梳妆台前,准备打理妆容,心里头一阵无奈。
这是……赵姬被感动了?还是怎么地?
可他也没工夫多想。赵姬都起来收拾了,他也得赶紧换好衣裳,好让宫人进来替太后更衣。
只是有一句话,莫名其妙地就钻进了他脑子里——赵姬从今天起,算是把能给他的,都给了他一个干净。
这个念头,说是句玩笑,却让韩沥心头沉甸甸的。
谁能想到,堂堂赵太后,今天会反过来,伺候了他这么一回。
可是,对于她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为什么个个都以为她好为理由给她不想要的生活”这点,韩沥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回答不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窗外,天光已经一点点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