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跟你说一下联姻这件事的本质，尤其是这在春秋战国时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韩沥科普道，"过去的郑国郑武公曾经把女儿嫁给了胡国，并且还杀了一个提议要攻打胡国的重臣大夫关其思，让胡国国君以为自己不会被坑而不设防——结果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郑国马上就兵发胡国——胡国亡。"

焰灵姬听懂了，慢慢退后两步，背抵在桌沿上："你的意思是……楚系会——会掠夺你的——"

"这是必然的。"韩沥没否认，"从秦王默认开始，楚系和大王联姻，和我联姻就是要保证两件事：让秦王处于楚系的视线下，让我的势力变成楚系发扬光大的养料。"

焰灵姬又退了一步，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盯着韩沥，像要把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才问："那韩非干嘛还要答应这种联姻？"

"因为坏的一面虽然是幻梦可能被掠夺成养料——可幻梦主体却在韩国。"韩沥解释，"而韩国未亡，这场联姻楚系就无法撬夺幻梦，于是在韩国和韩宗室看来，这场联姻百利而无一害。”

“可万一韩国亡了呢？"他话锋一转地问自己的女人。

而焰灵姬只能眨了眨眼睛，不做语。

她其实还是希望韩国得到足够报复的人——复仇从没有因为自己爱上一个韩人而平息。

"韩非从不会认为韩国会亡——他倾尽一切都想存韩——为此而死了也不足惜。"韩沥挥了挥手，"可是韩国一亡，并入秦——这还是最可能的，那么一旦楚系联姻了我后，芈涟和我再要是有了孩子——"

他随即指了指自己："那我本人就对楚系而就是可有可无了。"

"那你还答应？！"焰灵姬圆睁着眼。

"因为秦王需要将我拉做自己人，在他对嬴姓宗室不可尽信的情况下，眼下只有通过楚系芈姓这边的联结他才能跟我成为自己人。"韩沥也无奈，"不然他其实忍不了我，他能忍的唯一原因，就是通过楚系，我俩就是一家人了。"

"另外。"他顿了顿，"为什么楚系能吞我？而我不能吞楚系呢？联姻后，双方就有法理互相吞并了。"

焰灵姬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无语地摇头："今日始见你的野心。"

"不，这反而不是野心。"韩沥纠正，"是当我想明白这个问题后，我就开始了反计划，就是跟楚系领袖昌平君说，我愿意去当楚系对内部和楚国境内的一把刀，为他们干掉不从。"

"他们说我志向远大。"他嘲讽地笑了一下，"是因为当刀的虽然脏，且会被人直接报复，但脏活做多了昌平君就必须要保着我这把刀——不然人心会散了。"

"但是！"他语气一扬，"如果做出来的准备充分，加上一点运气，完全可以在秦王的帮助下，在昌平君开始对我下手的时候，反杀之——虽然结果就是，我可能除了仅以身免外一无所有，但我本来就可以一无所有！"

"只要我还活着。"韩沥一字一句，"我就没有败，这也算胜利了。"

焰灵姬一直看着他，半晌，才说了一句："好险恶的算计，这样一看，芈涟好可怜，你一直在当她是半个敌在算计，而不是妻子在看待。"

"没办法。"韩沥摇头，"这是她身为楚系出嫁女的权利和义务。"

"但再一想想，楚系要是为了排挤我，而做出虽然不会类似于老冰坨子迫害我的手段，但估计一样恶心至极，且不知道如何应对的规则招数——"焰灵姬还是硬下心来，"感觉还是不用同情她一样。"

"她其实也是可怜人。"韩沥说了一句公道话，"因为这一切她还不知道呢。"

"欸！"焰灵姬马上不服地指了指自己，"她可是应有尽有，我可是什么都没有耶！"

"我的师父告诉我，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韩沥伸出手指，"而贯彻这句话的前提，就是分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焰灵姬听了这句弯弯绕，眨眨眼，又细细消化了一下。

忽然，她像回过味来，猛地抬手，羞怒地打了韩沥一下。

"干嘛？！"韩沥挨了一下，懵了。

"你……你——"焰灵姬烦闷地指着他，"你去陪着惊鲵你就去呗——还给我绕了一个这么大的圈子，意思就是让我还要忍着心中的不舒服去跟这个杀夫妇人，罗网的余孽搞联合。还给了这绕圈子的借口——我又没反对你跟她睡！"

她气鼓鼓的，胸脯一起一伏。

"那你就肤浅了。"韩沥却指了回去，"你以为这套结网术教给你，是让你去交朋友的？”

这时的韩沥可是理直气壮：“是让你去认识到周边的人什么时候是朋友！什么时候是敌人的！她，在芈涟刚入门的时候，和你以及后面可能的女人——但凡是非楚系的女人都是可以联手的盟友。"

"但芈涟可能刚入门，在她身心孤独，整个心态完全倒向楚系之前，是可以认识一些能支撑她的朋友的，比如你。"他指了指焰灵姬，"那你岂不是又有我又有楚系做靠山，立于不败之地了，但这样你就不能欺负人了——因为你会成恶霸打手。"

“你才恶霸打手！”摆明了绝不做狗的焰灵姬马上回敬了一句。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芈涟孩子有了，再不能加害孩子——毕竟是我的骨血，而且底线未被打破的情况下，如果你觉得我对你还有保留的价值时——"

"好了！好了！好了！"焰灵姬马上过来，给他揉了揉刚刚打过去的地方，"知道你主意多，我就认真消化一下这……"

话还没说完，她就咂吧咂吧嘴，品味了下，感到十分地别扭："这是什么啊？后宅和后宫里需要搞出这么绕来绕去的关系联结吗？"

"这是屠龙术的一环。"韩沥简单解释，"不过用来解释后宅和后宫关系也行。"

听到"屠龙术"三个字，焰灵姬吐了吐舌头，挥挥手："赶紧忙完去陪你那个小妇人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认真起来："你真的不怕吗？她杀了她曾经的丈夫。"

"哼！"不等韩沥回答，她自己先气笑了，"你看我，我还真没记性，你挺喜欢死在危险女人手里——"

所以下一刻，她双手用力拍在韩沥肩上："那你记住！要死死我手里，明白吗？！"

"这样我就不需要对他人报仇！"焰灵姬眼睛怔怔地看着韩沥，"最好是在完成百越复国，清了和老冰坨子给我的账，结了和主人的债后，你要死，我陪你——反正我还没见过黄泉，有个伴陪着走也够了。"

韩沥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

他真就细细想了想，才给了个回答："记得一定要给我速死的啊！不是速死的，我还不如自断心脉而亡。"

"你给我去你的吧！"焰灵姬马上起身，转身往书房外走。

脚步不重，却一步比一步快。

只是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没回头，只侧过半张脸，被门外廊灯勾出个轮廓。

"有时候……有时候……”一开始焰灵姬还说不利索，但很快就说完整了，“天还很蓝，树木还很绿……集市还是挺热闹的，黄泉说不定没这些东西呢。"

说完，她走了出去，没再回头。

书房里又只剩韩沥一个人。

他盯着那扇半掩的门，微微摇头。

他也不知道，黄泉有没有这些东西——千年后的宣传里，地上有什么，地下也有。

可现在……谁知道呢？

窗外起了点风，把灯苗压得矮了半寸。满屋子影子齐齐一晃，像都跟着谁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