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把灯搁在石桌正中。
那灯没有点,像一只冷硬的眼睛。
‘他们不是要我的灯。’她看着众人,‘他们要的是谁往后替他们开口、替他们留人。’
杜家伙计的肩膀微微一紧。
赵敏抬手,将巡岸灯推回廊柱边。
‘我不借王府的灯,替旁人换一段路。
谁的船、谁的车,不能从我手里变成他们的。’
黄蓉望着她,指尖在桌沿停了停,没有替她说得更重。
郭靖亦只是把那盏灯挪远些,让它离众人的茶碗更远。
‘那今夜怎么办?’药铺车夫问。
宁远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先别问怎么办。’
王语嫣掀帘出来,眉尖微蹙。
宁远扶着榻旁的矮几站在帘内,胸前的布带压得很紧,脸色仍不见血色。
王语嫣一步挡到门槛前:‘他不出院。’
宁远没有同她争,只朝外看了一眼。
重剑靠在榻边,剑鞘上的旧泥还未擦尽。
‘我也去不了。’他说,‘正好。
白石口不能每回都等一把剑。’
郭芙一直站在柱影下,听到这里,把缰绳从腕上解下来。
宁远看向她:‘外院有两条能折返的车道。
你先带人守住那里。
不是要人硬闯白石,是免得有人见了青旗,连回来的路也被截断。’
郭芙的下巴绷了一下。
她没有去摸马侧的重剑,只道:‘我带周青他们去。’
‘周青留下看门。’郭靖道,‘外院也得有人守。’
郭芙看了父亲一眼,随即点头:‘那我带阿勒和另一名骑士。
车道若有人要回,我先送他们回来。’
她说完便转身牵马。
两名年轻骑士从后棚赶出,各自去取弓和短盾,没人问她要不要先去白石口碰一碰。
黄蓉叫住正要出门的车夫、伙计和船娘侄儿。
‘明夜,到白石口外同一处石坡。
愿来的,带自已的货、自已的灯;
不愿来的,照旧回去。
谁只守一程,便只守一程。’
‘刀门若不肯呢?’杜家伙计问。
黄蓉望向远处被阴云压住的山口。
‘那便叫他们看清,封住的不是一支听令的队伍。’
赵敏提起桌边那盏巡岸灯,走到院门外,将它放回青甲人留下的石阶上。
风吹过,铜环轻轻撞了一下灯罩。
她没有回头。
周青在门影里看着那盏未点的灯,低声道:‘他们若把灯挂回旗上,便说是郡主送的?’
赵敏停了一下:‘那是他们要写的字,不是我说的话。’
‘我记住了。’周青道。
赵敏看他:‘不用替我记。记住车道里回来的人。’
周青应下,转身看向岔路。
暮色落下来时,郭芙已带着两名骑士守住外院外的岔道。
清溪的车仍能折返,南仓的半扇门仍会在雨里开着。
只是白石口那边的青旗越插越多,河中央的木桩也被人重新拉紧。
北岭刀门等到的不是夜灯和人。
于是石口的最后一段路,被他们从勒索,收成了真正的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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